第八章:神秘导师
崖顶的风很大,吹得老者的旧袍猎猎作响,也吹散了些许谷底翻涌上来的雾气。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中的“黑牙”短刀依旧紧握,体内的源气并未因为危机暂时解除而放松运转。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这个突然出现、深不可测的老者,救了我,却也点破了我身上最大的秘密——《源初引》的气息,还有这块我一直贴身藏着的残破玉佩。
“星陨玉?”我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服按住胸口那微凉的玉片。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据说是林家祖上传下来的,家族覆灭那夜,我除了这身衣服,只来得及从母亲房间的灰烬里扒出这一角残片。它竟然有名?这老者认得?
暗夜老者没有回答我的低语,他佝偻的身影微微一动,下一刻,竟如同鬼魅般,直接从数十丈高的狭窄平台飘落而下,轻飘飘地落在我不远处的一块凸岩上,仿佛没有重量。这一手,再次彰显了他远超我想象的实力。
他离得更近了。我能看清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记录着漫长的岁月。须发皆白,却并不显得慈祥,反而有种历经风霜后的冷硬与疏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不浑浊,反而异常清澈深邃,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什么情绪,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伤得不轻。”他的目光扫过我撞在岩石上的后背和嘴角的血迹,语气平淡,“不过,《源初引》的底子打得还算凑合,死不了。”
他果然知道《源初引》!我心中震动更甚。那神秘山谷中的传承,竟似乎与他有关?
“前辈……”我斟酌着开口,声音因之前的紧张和伤势而有些沙哑,“多谢前辈出手相救。不知前辈方才所言‘等的变数’,是何意?这玉佩,还有《源初引》……”
暗夜老者抬手,打断了我一连串的疑问。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问题太多。”他淡淡道,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那审视的意味让我有些不自在,“林羽,是吧?从南边逃出来的林家小子。”
他连我的名都知道?我背脊瞬间绷紧,眼神锐利起来。
“不用紧张。”老者似乎看穿了我的戒备,“落鹰涧这地方,老夫待了有些年头了。灰谷城,黑岩镇,乃至更南边那片烧成白地的林家废墟……该知道的事情,总会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下方谷底空地。那里,黑蛇帮众早已在黑衣人撤离时作鸟兽散,只留下歪倒的铁笼和里面那个虚弱的身影。独眼蛇和刀疤脸跑得最快,连酬金皮袋都顾不上捡。
“你刚才想救那笼子里的小子?”老者问。
“……他可能是我族弟。”我没有隐瞒,到了这一步,隐瞒似乎已无意义。
“林轩。你三叔的独子。”老者准确地说出了名,印证了我的猜测,“天赋尚可,心性也还坚韧,被抓了这些时日,吃了不少苦头,倒是没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在陈述事实。
“前辈认识我林家?”我忍不住追问。
“认识?”老者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算是吧。很多年前,有些渊源。”
很多年前?这老者到底活了多久?我看着他与崖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沧桑气息,心中疑窦丛生。
“你想报仇。”老者忽然转回话题,不是疑问,是肯定。他的目光像能穿透皮肉,直视我灵魂深处那团燃烧的火焰,“对着萧战,对着那些藏在影子里的魑魅魍魉。”
我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那恨意早已刻入骨髓,无需掩饰。
“凭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还有那半吊子的《源初引》?”老者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嘲讽,更像是一种平淡的评估,“去找萧战,是送死。甚至刚才那五个‘影卫’,若不是老夫在此,你也早已是崖底一具枯骨。”
他的话像冰冷的刀子,剖开血淋淋的现实。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重生以来的这点成长,在真正的强者和庞大势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所以,”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前辈现身,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您说‘等的变数’,说我‘有点意思’。那么,我能做什么?或者说,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这个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世界。这老者神秘强大,救下我,点破我的秘密,必然有所图谋。
暗夜老者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缓缓道:“心性倒是不错,警惕,直接,也没被仇恨完全冲昏头脑。”他顿了顿,“老夫在此,最初是为了守着一样东西,等一个契机。等了很久,久到几乎以为等不到了。直到感应到《源初引》的气息在附近出现,还有‘星陨玉’的碎片波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胸口:“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尤其是出现在一个本该死在林家大火里的遗孤身上,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您是说……我的重生,和《源初引》、星陨玉有关?”我心脏猛地一跳。
“因果之事,谁说得清?”老者不置可否,“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冥冥中的一线生机。老夫只知道,你出现了,带着《源初引》的种子和星陨玉的碎片。这或许意味着,老夫等待的那个契机,到了。”
“契机?什么契机?”
“一个……揭开一些古老秘密,或许能改变这片大陆未来走向的契机。”老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当然,对你而言,更直接的是,一个能让你真正获得力量,去完成复仇,甚至走得更远的机会。”
力量。复仇。
这两个词精准地击中了我最深的渴望。
“前辈愿意教我?”我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老者转过身,望向苍茫的远山,“是命运,或者说,是那些早已埋下的线,将你送到了这里。老夫时日无多,有些东西,需要找个合适的人传下去。而你,是目前看来,最合适的人选——虽然还很稚嫩,很弱小。”
他回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但你有根骨,有韧性,有必须变强的理由,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源初’的印记。这是修炼《源初引》后续篇章,乃至探索更深层次力量的基础。”
《源初引》还有后续?我得到的,果然只是入门?
“想学吗?”老者问,和当初张大山问我时语气有些相似,但含义和层次却天差地别,“不是猎户的把式,也不是佣兵搏命的技巧。是真正触及天地本源,挖掘自身潜能,掌控神秘力量的修行之道。这条路,比你想象的更艰难,更危险,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我几乎没有犹豫。万劫不复?我早已在地狱里走过一遭。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却无能为力更可怕?
“我想学。”我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无论多难,多危险。只要能得到复仇的力量,能揭开真相,能走得更远。”
暗夜老者深深看了我一眼,那古井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好。”他点了点头,“从今日起,你便算是老夫的记名弟子。老夫名号早已忘却,世人曾称我‘暗夜’,你便如此称呼即可。”
“是,暗夜师父。”我躬身行礼。这一礼,发自内心。无论他有何目的,此刻,他给了我新的希望和方向。
“先不必多礼。”暗夜老者摆摆手,“当务之急,是处理下面那个小子,还有你的伤势。”
他身形一动,已向谷底飘落。我连忙跟上,虽然牵动伤势,疼痛钻心,但体内源气运转,倒也支撑得住。
来到铁笼边。笼中的林轩似乎耗尽了力气,又昏厥过去,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暗夜老者伸出手指,在精铁打造的笼锁上轻轻一划。
“咔嗒。”
看似坚固无比的铁锁,应声而开,断口平滑如镜。
我心中凛然,对这神秘师父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将林轩小心地从笼中抱出,检查他的伤势。除了虚弱和营养不良,身上多是皮肉伤和淤青,最严重的是手腕脚踝被“锁灵镣”长期禁锢的磨损和体内经脉被封锁的滞涩感。
暗夜老者取出一个古朴的小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丹药,塞入林轩口中,并运起一丝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助他化开药力。很快,林轩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锁灵镣的封印需要时间化解,他根基未损,调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暗夜老者道,“此地不宜久留,萧家的‘影卫’虽退,但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或者通知更高层的人。”
“我们去哪里?”我问。
暗夜老者望向落鹰涧深处那终年不散的浓雾:“老夫在涧底有一处临时居所,还算隐蔽。先到那里,为你疗伤,也让他静养。之后……再传你《源初引》的后续,以及你需要知道的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你的家族,关于萧战背后的势力,关于这片大陆正在涌动的暗流……以及,关于‘星陨玉’和《源初引》真正的来历。”
我背起依旧昏迷的林轩,跟着暗夜老者,走向那迷雾深锁的涧底。前方未知,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复仇之路,将踏上一条截然不同、通往更广阔天地的轨迹。
神秘的面纱正在揭开,而真正的历练与传承,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