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危机四伏
落鹰涧,是灰谷城西面百里外的一处险地。两片陡峭的灰黑色山崖如同巨鹰收拢的翅膀,夹着一条深不见底、终年雾气弥漫的裂谷。只有一条狭窄的、布满碎石的小径沿着崖壁蜿蜒而下,通往谷底。这里地势险恶,人迹罕至,正是进行秘密交接的绝佳场所。
我提前一天抵达了落鹰涧附近。没有走那条明显的小径,而是凭借身手和山林经验,从侧面更为陡峭、但植被茂密的山坡攀援而上,最终在一块凸出的鹰嘴状岩石后方潜伏下来。这里视野极佳,既能俯瞰下方小径和谷底入口的一片空地,自身又隐蔽在岩石阴影和几丛顽强的荆棘之后。
我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伏着。体内《源初引》功法缓缓运转,源气在经脉中涓涓流淌,不仅维持着我的体力,更让我与周围环境的“气息”产生一种微妙的共鸣。风声、远处隐约的水流声、崖壁缝隙里小虫的窸窣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我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空气中稀薄能量的细微流动。
等待,是猎人的必修课,也是复仇者必须忍受的煎熬。
一天一夜,我只喝了几口水,嚼了点肉干。当第二天的日头开始西斜,将崖壁染上一层暗金时,目标终于出现了。
先是小径上方传来杂乱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很快,一队大约十人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为首的是肩膀上裹着厚厚绷带、脸色阴沉的独眼蛇,他旁边是那个刀疤脸,手腕也缠着布条,眼神凶戾地扫视着四周。他们身后,四个黑蛇帮众吃力地抬着一个用黑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体,看形状,像是个大箱子,或者……笼子。其余几人手持兵器,警惕地护卫在两侧。
他们停在了谷底入口前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似乎在等待。
约莫半柱香后,裂谷另一侧的雾气中,也走出了另一队人。人数不多,只有五个,但气势截然不同。他们全身笼罩在黑色的劲装之中,连头脸都被黑巾蒙住,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步伐整齐划一,悄无声息,如同五道移动的影子。为首一人身形略显高大,腰间佩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鞘暗哑无光。
萧家的人。即使蒙着面,那种训练有素、带着血腥味的冰冷气息,也与前世记忆中那些屠杀林家的黑衣人如出一辙。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不是恐惧,而是仇恨翻涌带来的灼热。我强迫自己冷静,呼吸依旧平稳,目光死死锁定下方。
两拨人汇合,没有多余的寒暄。独眼蛇对着黑衣头领点头哈腰,低声说了几句,指了指那个黑布包裹的物体。黑衣头领微微颔首,示意手下上前查验。
一个黑衣人上前,掀开黑布一角。里面果然是一个精铁打造的笼子,笼内蜷缩着一个身影,衣衫褴褛,头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但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着,嘴上似乎也封了东西。那人影微微动了动,显得十分虚弱。
黑衣头领仔细看了看,似乎确认了身份,挥了挥手。他身后一名黑衣人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抛给独眼蛇。独眼蛇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而满意的神色,连连道谢。
交易完成。黑衣人们准备抬起铁笼离开。
就是现在!
我原本的计划,是等他们分开后再做打算,跟踪黑衣人,或者伺机救出笼中人获取信息。但就在黑衣人转身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笼中一直萎靡的身影,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含糊却充满绝望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撞得铁笼哐当作响!这一下变故出乎所有人意料,连那些黑衣人都愣了一下。
而更让我心头一沉的是,那笼中人挣扎时,脸转向了我这个方向一瞬。虽然隔得远,又有发丝遮挡,但我依稀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布满血丝、充满不甘与痛苦,却又隐约有些熟悉的年轻眼睛!
记忆的碎片猛地被搅动!前世,家族覆灭前,似乎有个旁支的堂弟,因为在外游学而逃过一劫,后来……后来好像也被萧家秘密抓捕了?是他吗?林轩?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下方形势已变!
“麻烦!”黑衣头领冷哼一声,似乎对这次交接的波折很不满,狠狠瞪了独眼蛇一眼。
独眼蛇脸上挂不住,为了表功,也可能是发泄之前被我袭击的怨气,他猛地抽出刀,对着铁笼厉声道:“老实点!再动宰了你!”说着,竟真的用刀柄狠狠砸向笼子!
“铛!”一声闷响。
这一砸,似乎触动了什么。笼中人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呜咽。
而我也在这一刻,做出了改变计划的决定。不能眼睁睁看着疑似族人受辱,更不能让这条线索就此被黑衣人带走!
我没有直接冲下去,那是送死。我迅速从怀中摸出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这是我在等待时顺手打磨的。体内源气灌注双臂,眼神锐利如鹰隼。
“咻!咻!咻!”
三块石片呈品形,撕裂空气,带着细微的尖啸,分别射向抬笼子的两个黑衣人和正举刀欲再砸的独眼蛇!
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和阻挠!
“小心暗器!”黑衣头领反应极快,厉喝出声,同时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手中那柄奇特弯刀出鞘,划出一道乌光,“叮”地一声磕飞了射向独眼蛇的那块石片。但另外两块石片,一块击中了一个抬笼黑衣人的手肘,另一块擦过另一个黑衣人的小腿。
“啊!”“呃!”
两人吃痛,手上一松,沉重的铁笼“哐当”一声歪倒在地,笼中人发出一声闷哼。
“什么人?!滚出来!”黑衣头领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石片射来的大致方向,正是我藏身的鹰嘴岩!
暴露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猛地从藏身处跃起,不是向下,而是向着侧后方更陡峭、植被更茂密的崖壁疾退!同时,手中最后几块石片向后激射,不求伤敌,只求阻挡视线和追击步伐。
“追!格杀勿论!”黑衣头领冰冷的声音带着怒意响起。
五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瞬间散开,以惊人的速度向我追来。他们的身法远比黑蛇帮那些乌合之众高明得多,在崎岖的崖壁上如履平地。
我拼尽全力奔跑、攀爬,将张大山教的山林奔袭技巧和《源初引》带来的身体协调性发挥到极致。但身后的追兵速度更快,尤其是那个黑衣头领,几个起落间,距离已拉近到不足二十丈!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紧紧锁定了我的后背。
这样跑不掉!我心念急转,看准前方一处藤蔓特别茂密、下方雾气格外浓重的区域,猛地纵身一跃,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向下急坠!
“想逃?”黑衣头领冷哼一声,手腕一抖,一道乌光脱手飞出,竟是那柄奇特弯刀!弯刀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精准地斩向我手中的藤蔓!
“嚓!”
藤蔓应声而断!我身体失控,向下急坠!下方是翻滚的浓雾和深不见底的裂谷!
危急关头,我另一只手拼命乱抓,终于又捞到一根较细的藤蔓,下坠之势稍缓,但巨大的冲击力仍让我手臂剧痛,几乎脱臼。我闷哼一声,荡向崖壁,重重撞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而那道索命的乌光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竟然又飞回了黑衣头领手中!这弯刀,竟是能回旋的奇门兵器!
就这么一耽搁,另外四个黑衣人也已追至,呈扇形围了上来,封死了我所有可能的退路。下方是迷雾深渊,上方和左右都是冰冷的杀手。
黑衣头领缓缓走近,蒙面巾上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杀意:“身手不错,可惜,选错了路。谁派你来的?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我背靠冰冷的岩石,缓缓站直身体,擦去嘴角渗出的血丝,手中紧握着“黑牙”短刀。体内源气疯狂运转,缓解着撞击带来的剧痛,但面对五个修为明显高于我、配合默契的杀手,绝境,真正的绝境。
难道重生一次,就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些萧家的爪牙手中?
不甘!滔天的不甘如同野火焚烧!
我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就算死,也要拖一个垫背!
就在黑衣头领举起弯刀,另外四人也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苍凉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这片崖壁。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连翻滚的雾气都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此地,禁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衣头领举刀的动作猛地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其他黑衣人也如临大敌,迅速靠拢,警惕地望向四周。
我同样震惊,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更高处,几乎贴近崖顶的一处狭窄平台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几乎与灰黑崖壁融为一体的旧袍子,身形佝偻,头发胡须皆白,乱糟糟地披散着,看不清面容。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千年万年,与这险峻的崖壁化为了一体。
暗夜老者?!
大纲中提到的神秘人物,竟然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了!
黑衣头领显然也感受到了来人的深不可测,他收起了一丝轻视,沉声道:“前辈是何人?我等在此处理私事,还请行个方便。”
“私事?”暗夜老者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风吹过枯骨,“带着‘锁灵镣’,押送林家血脉,也是私事?”
此言一出,黑衣头领瞳孔骤缩!对方不仅一眼看穿笼中人的来历,更点出了“锁灵镣”这种专门禁锢修炼者的刑具名!
“前辈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黑衣头领语气转冷,杀意重新凝聚,显然,灭口之心已起,即便对方看起来神秘莫测。
“呵……”暗夜老者缓缓抬起一只手,那只手干枯如柴,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滚。或者,留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轰然降临!并非针对我,而是完全笼罩了那五个黑衣人!
黑衣头领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中骇然之色再也无法掩饰。他死死盯着暗夜老者,又看了看我,再权衡了一下双方实力对比和那深不可测的老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
“撤!”
五道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如同来时一样迅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来时的雾气小径中,甚至连谷底的黑蛇帮众和铁笼都顾不上了——显然,在老者的威压和可能暴露的危机前,他们选择了最果断的撤离。
危机,就这样突兀地解除了?
我靠着岩壁,剧烈喘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难以置信交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高处那个佝偻的神秘身影。
暗夜老者也缓缓转过头,那双隐藏在乱发后的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我手中紧握的短刀和我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狠厉与警惕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我胸前——那里,因为我剧烈的喘息和之前的撞击,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了挂在脖子上、贴身藏着的那块从家族废墟中带出的、唯一属于过去信物的残破玉佩一角。
老者的目光,在看到那玉佩残角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苍凉威严,多了些难以捉摸的意味:
“小子,你身上的‘源初’气息,还有这块‘星陨玉’的碎片……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
“看来,老夫在这落鹰涧等了这么多年,等的……或许就是你这一缕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