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意外受伤
父亲出院回家休养，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苏母对顾景深的态度虽然还说不上亲热，但至少不再冷言冷语，偶尔还能在饭桌上说上几句话。苏瑶悬着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
为了庆祝父亲康复，也为了缓和家庭气氛，顾景深提议周末去郊外新开的一家温泉度假村放松一下。苏瑶有些犹豫，怕父母劳累，也怕母亲拒绝。没想到苏母看了看兴致勃勃的丈夫，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竟点了点头：“去吧，你们年轻人也该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家里。我和你爸在家挺好的。”
这几乎是明确的接纳信号了。苏瑶惊喜地看向顾景深，他眼中也掠过一丝笑意。
周六早上，天气晴好。车子驶向城郊，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苏瑶心情很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金黄银杏，嘴角一直微微上扬。顾景深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目光柔和。
度假村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建筑是仿古的中式风格。他们订了一个带独立小院和温泉池的套房。放下行李，顾景深提议先去附近的山道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山道铺着石板，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苏瑶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跟顾景深说句话。顾景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发梢和明亮的侧脸，眼神专注。
“你看，那边有野柿子！”苏瑶指着不远处一棵挂满橙红色果实的树，有些兴奋。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常和伙伴们摘野柿子，那是记忆里难得的无忧时光。
她下意识地朝那边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山道边缘有些湿滑的青苔，她没留意，脚下突然一滑！
“啊！”惊呼声脱口而出，身体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电光石火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回带。但惯性太大，两人都没能完全站稳，顾景深为了护住她，自己当了垫背，抱着她一起摔倒在石板路旁松软的泥地上。
“唔……”顾景深闷哼一声，后背撞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苏瑶摔在他怀里，被他紧紧护着，除了手肘蹭到地面有些火辣辣的疼，其他地方并无大碍。她慌忙爬起来，跪坐在他身边，脸色煞白：“顾景深！你怎么样？撞到哪里了？”
顾景深眉头紧蹙，脸色有些发白，但很快舒展开，撑着坐起身：“没事。你呢？摔着没有？”他第一反应是去检查她的手臂，看到她手肘处擦破了一小块皮，渗出血丝，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我没事，就擦破点皮。你呢？你刚才是不是撞到石头了？疼不疼？让我看看！”苏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伸手想去碰他的后背，又不敢。
“真的没事。”顾景深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借力站了起来，动作看起来还算自然，只是起身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先回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回到房间，顾景深立刻找来医药箱。他让苏瑶坐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她面前，用碘伏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她手肘的伤口。他的动作很轻，眉头却一直皱着，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疼吗？”他问，声音低沉。
苏瑶摇摇头，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你真的没事吗？后背是不是撞伤了？让我看看好不好？”
“小伤，不碍事。”顾景深避开她的视线，处理好伤口，贴上创可贴。“倒是你，走路要看路，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后怕。
苏瑶自知理亏，低下头：“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小心。”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你转过去，让我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顾景深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沉默片刻，终于妥协，背过身去。
苏瑶轻轻撩起他后腰处的毛衣和衬衫，倒吸一口凉气。他后腰偏上的位置，一片明显的青紫淤痕，中间甚至有些破皮，微微肿起。可以想象当时撞得有多重。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还说没事……都肿成这样了……”声音带着哽咽。
顾景深转过身，看到她眼里蓄满的泪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抬手，用拇指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湿意。“真的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别哭。”
他越是轻描淡写，苏瑶心里越是难受。如果不是为了护住她，他根本不会受伤。他总是这样，把一切扛下，表现得无坚不摧。
“我去问问前台有没有冰袋，得先冷敷。”苏瑶抹了把眼睛，起身就要往外走。
顾景深拉住她：“让服务生送来就行。你手受伤了，别乱动。”
冰袋很快送来。苏瑶坚持让顾景深趴在床上，亲自用毛巾包好冰袋，轻轻敷在他的伤处。她的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弄疼他。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但更让顾景深心神不宁的，是身后那人专注的呼吸和偶尔压抑的抽泣声。她能为他流泪，为他心疼，这个认知，像一股暖流，冲垮了他心底最后一道名为“契约”的堤防。
他忽然意识到，他害怕的或许不是疼痛，而是看到她受伤，看到她哭泣。这种陌生的、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早已超出了协议的范畴。
“苏瑶。”他低声唤她。
“嗯？是不是太冰了？”苏瑶连忙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
“不是。”顾景深侧过脸，看向她，“别担心，真的。”
苏瑶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深邃难测，而是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安抚。她的心狠狠一颤，点了点头。
因为这个小意外，原定的爬山计划取消了。下午，顾景深在房间休息，苏瑶则去度假村的餐厅打包了清淡的饭菜回来。
晚饭是苏瑶喂他吃的。顾景深本想自己来，但苏瑶坚持说他动作会牵扯到伤处。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耐心地吹凉了粥，送到他嘴边。顾景深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认真的神情，配合地张嘴，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夜里，顾景深因为后背疼痛，睡得不太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轻轻走进来，替他掖好被角，又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限的关怀。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到苏瑶穿着睡衣，正蹲在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吵醒你了？”苏瑶小声问，“是不是很疼？要不要吃片止痛药？”
顾景深摇摇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拉到胸前。“不疼。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担心你。”苏瑶老实回答，任由他握着手。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顾景深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盛满了对他的关切，再无其他杂质。
“过来。”他低声说，往床里侧挪了挪。
苏瑶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躺了下来，和他隔着一点距离，侧身面对着他。
顾景深松开她的手，转而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小心地避开伤处。“这样就不用来回跑了。睡吧。”
苏瑶僵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听到他平稳的心跳。后背的伤让他们无法紧紧相拥，但这个克制的拥抱，却比任何一次都更让她心悸。
“顾景深，”她在黑暗中轻声开口，“谢谢你今天护着我。”
顾景深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却无比清晰：“以后都会护着你。”
简单的几个，像一句承诺，重重落在苏瑶心上。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靠了靠，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安心。
窗外，秋虫低鸣。这一夜，因为意外而开始，却以意想不到的亲密和靠近结束。身体的疼痛或许会很快消失，但心底那份因她而起的、害怕失去的恐惧，以及随之而来的、想要牢牢守护的决心，却在此刻深深扎根，再难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