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彻底决裂
第三方审计报告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雅筑生活”项目的清白,也照出了某些人阴暗的心思。
报告被顾振宏随手扔在书桌一角,他没再提起,但书房里的空气,似乎比以往更冷了几分。顾廷宇有好几天没在家吃晚饭,听说是“约了朋友散心”。林婉蓉隐约察觉到两个儿子之间的微妙气氛,忧心忡忡,却又不知该如何调解,只能在我面前叹息:“瑶瑶,你二哥他……性子直,没什么坏心眼,可能就是一时想岔了。”
我给她倒了杯安神茶,语气平和:“妈妈,我知道。一家人,有些误会说开就好。”心里却清楚,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合。顾廷宇的“一时想岔”,背后是对利益被触碰的恐慌,以及对我这个“外来者”迅速上位的本能排斥。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误会”能化解的。
顾廷琛的态度则明确得多。审计报告出来的第二天,他就以集团总裁的名义,发了一份内部通报,肯定了“雅筑生活”项目的成绩和规范,并重申了顾家对踏实做事、光明磊落者的支持,对搬弄是非、损害集团利益行为“零容忍”。通报虽未点名,但指向性不言而喻。
紧接着,集团财务部那位递交匿名报告的中层,被调离了核心岗位,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顾廷琛的敲打,也是杀鸡儆猴。
顾廷宇得知消息后,在家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摔碎了一个古董花瓶(这次是真的不小心),对着前来劝阻的林婉蓉吼道:“妈!你看看!大哥现在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吗?为了一个刚回来没多久的丫头,就这么打我的脸!我的人说调就调,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林婉蓉被他吼得脸色发白,又急又气:“廷宇!你怎么说话的!那是你大哥!瑶瑶是你妹妹!什么丫头不丫头的!那件事本来就是你们不对,怎么能用那种下作手段……”
“我不对?我下作?”顾廷宇眼睛都红了,“是!我现在是里外不是人了!大哥向着她,爸现在也看她顺眼,连妈你也帮她说话!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我算什么?多余的?”
他吼完,摔门而去,一连几天没回家。
这场因我而起的内斗,表面似乎以顾廷琛的强势干预和我方的“自证清白”暂告段落,但底下的暗涌却更加湍急。顾廷宇的怨气并未消散,反而因为被压制而更加郁结。一些原本观望的旁支和老人,见顾廷宇吃瘪,更加谨慎,但私下的小动作却未必停止,只是更隐蔽了。
我并未因暂时的“胜利”而放松。我知道,顾廷宇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顾家这潭水下的利益纠葛盘根错节,远未到平静的时候。我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强大的立足资本。
我将更多精力投入到“雅筑生活”的后续运营和顾廷琛安排的新能源投资分析学习中。同时,我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顾家慈善基金会的事务。这是林婉蓉以往主要负责的领域,相对“安全”,也能积累人脉和声望。林婉蓉对此十分支持,几乎是手把手地带我。
就在我逐渐适应这种新的、充满挑战却也充满机会的节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顾诗涵提出要见我。
警方已经完成了前期侦查,案件即将进入审查起诉阶段。顾诗涵的律师转达了她的请求,说有些话,想单独对我说。
顾廷琛第一个反对:“没必要。她现在就是一条疯狗,见你能说什么好话?无非是怨恨、诅咒,或者还想耍什么花样。别去。”
林婉蓉也面露惧色,拉着我的手:“瑶瑶,别去,妈妈怕她伤害你。”
顾振宏沉默着,最后看向我:“你自己决定。如果去,让律师和保镖陪着,时间不能长。”
我思考了片刻。顾诗涵于我,是前世的仇人,今生的噩梦源头。我对她只有恨,没有半分怜悯。但我也好奇,事到如今,身陷囹圄、众叛亲离的她,还想对我说什么?是垂死的哀鸣,还是最后的反扑?
“我去。”我做出了决定,“有些话,或许也该当面说清楚。”
会见安排在看守所的专门会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顾诗涵被女警带了进来。她穿着统一的囚服,头发枯黄杂乱,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陷,早已没了昔日顾家千金的光彩照人。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迸发出淬毒般的恨意和疯狂,亮得骇人。
她拿起通话器,我这边也拿了起来。
“苏瑶,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冷笑,“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很痛快?”
我平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说话啊!你这个贱人!小偷!抢走我的一切,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她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拍打着玻璃,被旁边的女警按住。
等她稍微平静,我才缓缓开口:“顾诗涵,抢走别人人生的,从来不是我。把我害成前世那样的,是你。把你害成今天这样的,也是你自己。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报应?哈哈……”她神经质地笑起来,“对,是报应!是我妈那个蠢货调换了孩子,是我贪图荣华富贵隐瞒真相,是我一次次陷害你!可那又怎么样?苏瑶,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回到顾家,得到爸妈那点可怜的愧疚和补偿,你就赢了?”
她的眼神变得怨毒而诡异:“我告诉你,顾家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现在风光,是因为你还有用,因为你揭穿了我,给了他们清理门户、彰显正义的借口!等哪天你没用了,或者触犯了他们的利益,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多少!顾廷宇已经恨上你了吧?那些叔伯亲戚,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你以为顾廷琛是真的对你好?他不过是在利用你制衡其他人,巩固他自己的地位!”
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还有陆行舟……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别天真了!豪门联姻,利益至上!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看中你顾家真千金的身份,看中你现在在顾家有点分量!等哪天你失势了,或者有更合适的联姻对象出现,你看他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的话像毒液,试图侵蚀我的理智,挑起我对周围所有人的怀疑。
我静静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说完了吗?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挑拨离间,危言耸听?”
顾诗涵见我无动于衷,更加焦躁:“你不信?你会后悔的!苏瑶,我诅咒你!诅咒你得到的一切都会失去!诅咒你众叛亲离,不得好死!我在地狱等着你!”
她的诅咒声嘶力竭,充满了绝望的恶意。
我放下通话器,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冰冷,平静,再无波澜。
“顾诗涵,”我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地狱,你自己慢慢待着吧。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说完,我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会见室。身后,传来顾诗涵被拖走时疯狂的哭骂和诅咒声,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铁门之后。
走出看守所,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顾诗涵的话,像一阵阴风,吹过耳畔,却未能动摇我分毫。她说的那些,关于顾家的复杂,关于人心的难测,关于利益的冷酷,我何尝不知?重生归来,我早已不是天真的少女。我见过最深的黑暗,也经历过最痛的背叛。
我不奢求顾家是温暖的港湾,不奢求亲情毫无杂质,更不奢求爱情纯粹无瑕。我要的,是立足的资本,是保护自己的力量,是掌控命运的权利。
顾廷宇的敌意,旁支的算计,顾廷琛的利用,甚至未来可能与陆行舟之间掺杂的利益考量……这些,都是我必须要面对和处理的课题。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力量,来源于自身。来源于我的能力,我的头脑,我的清醒,以及我从地狱爬回来时,那颗早已淬炼得坚硬无比的心。
顾诗涵的彻底决裂和恶毒诅咒,像一场仪式,为我前世的苦难和今生的复仇,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从今往后,我与她的恩怨,了结了。
而我的战场,将彻底转向顾家内部,转向更广阔的商业世界,转向如何在这复杂的豪门丛林中,生存下去,并且,活得漂亮。
坐进车里,我对司机说:“回家。”
车子平稳驶离。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顾诗涵,再见。不,是永不再见。
我的新篇章,没有你的位置。而前方的路,无论荆棘密布还是暗藏杀机,我都会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直到,再也没有人能轻易伤害我,再也没有人能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决裂之后,是新生。而我,已准备好迎接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