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再次打脸
慈善晚宴后的几天,顾家气氛有些微妙。
那幅水墨画被送到了我的房间。我并没有立刻挂起来,而是仔细研究了一番。画的是月下竹林,墨色淋漓,意境清冷孤高,确实与顾振宏书房那幅小品一脉相承。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独自品鉴时,眼中流露出的欣赏。
顾诗涵的挑拨,像投入水中的墨,虽然暂时晕染开一片浑浊,但清水自有其沉淀的能力。林婉蓉对我的态度依旧带着审视的疏离,但那种“规训”般的告诫少了些,更多是沉默的观察。
顾振宏则一如既往地忙碌,很少在家。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看我的眼神,少了几分完全的漠然,多了点难以言喻的考量。
顾诗涵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她变得有些焦躁,那种完美无瑕的温柔面具下,裂痕越来越明显。她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林婉蓉身边,用更细腻的方式巩固自己的地位,同时,也在寻找新的、能一举将我“打回原形”的机会。
这个机会,她自以为找到了。
顾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月底,家庭成员会聚在一起,简单聊聊近况,算是家庭内部的小沟通。以往,这只是顾诗涵向父母汇报学业、展示才艺、收获赞美的舞台,我通常只是背景板。
这个月的家庭小聚,顾诗涵显然有备而来。
聚会安排在周末下午的茶室。阳光透过纱帘,洒在精致的茶具和点心上。林婉蓉坐在主位,顾振宏难得也在,顾廷琛和顾廷宇也出席了。
顾诗涵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显得娇俏活泼。她先是乖巧地给每个人斟茶,然后笑盈盈地说起学校里的趣事,逗得林婉蓉眉眼舒展。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艺术鉴赏上。顾诗涵忽然看向我,语气亲昵又带着点好奇:“瑶瑶,上次你拍的那幅画,挂起来了吗?我们都还没好好欣赏过呢。听说那位画家风格挺独特的,瑶瑶你是怎么欣赏的呀?也给我们讲讲呗?”
她这话,看似捧场,实则挖坑。她笃定我一个“半路出家”、以前对艺术毫无兴趣的养女,说不出什么门道,最多附庸风雅几句,正好在父母兄长面前暴露浅薄,坐实她之前“刻意表现”的暗示。
林婉蓉也看了过来,顾振宏端起茶杯,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顾廷宇撇撇嘴,显然不感兴趣。顾廷琛则翻着手中的财经杂志,仿佛没听见。
我放下茶杯,迎上顾诗涵看似期待实则挑衅的目光,微微一笑:“画就在我房间,姐姐感兴趣,随时可以去看。至于欣赏……我也谈不上多懂,只是觉得看画如看人,舒服、有共鸣就好。”
“哦?那瑶瑶从这幅画里,看到了什么共鸣呢?”顾诗涵追问,不肯放过。
我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声音平缓:“那幅画叫《月下竹影》。竹子中空有节,凌云虚心,月下之竹,更添一份清寂和坚韧。画家用墨大胆,浓淡干湿变化自然,尤其是月光透过竹叶洒下的那片虚白,留得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安静,又有力量。”我顿了顿,看向顾振宏,“我记得爸爸书房那幅小品,也是竹石图,虽然构图不同,但那份‘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的气韵,是相通的。我大概就是被这种气韵吸引了吧。”
我的描述并不专业,但抓住了画的核心意象和气韵,并且再次自然关联到顾振宏的喜好,显得真诚而不刻意。
顾振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了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没想到,我能说出“气韵”二,还能联系到他收藏的小品。
林婉蓉也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我一下。
顾诗涵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她没想到我不仅能接话,还接得颇有几分样子。她不甘心,立刻转移话题,试图将我引向更“实用”却更容易暴露短板的领域:“瑶瑶对画这么有感觉,那对投资理财呢?我最近选修了相关的课程,觉得好难呀。爸爸总说要有商业头脑,瑶瑶你有什么见解吗?” 她料定我对这些一窍不通。
顾廷宇嗤笑一声:“她?算了吧。”
顾振宏没说话,只是看着。
我心中冷笑,顾诗涵,你真是迫不及待。前世的我,确实对商业一窍不通,但重生归来,我刻意关注和学习了不少,尤其是结合前世的记忆,对一些行业趋势和潜在机会,有着超越时代的模糊认知。
“见解谈不上。”我依旧语气平和,“我只是觉得,投资理财,眼光和心态可能比复杂的公式更重要。就像爸爸之前说的,‘雅筑生活’寻找联名,看的不是插画师现在有多出名,而是她的作品是否具有独特的价值和未来的潜力。有时候,在别人还没发现价值的时候看到价值,在大家都追逐热点的时候保持冷静,或许就是不一样的思路。”
我没有具体说股票基金,而是巧妙地将话题引回顾振宏最近关注且认可的事情上,用他的理念来回应,既避开了我的知识短板,又显得善于思考和举一反三。
顾振宏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商业嗅觉和前瞻性,正是他看重的东西。
顾诗涵彻底噎住了。她引以为傲的课程知识,在我这番“务虚”却切中核心的回应面前,反而显得有点刻板和教条。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顾廷琛这时合上了杂志,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顾诗涵,淡淡开口:“讨论到此为止吧。茶凉了。”
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无形的交锋。
顾诗涵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尖发白。她又一次失败了,而且是在她最想证明我“草包”的领域,被我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隐隐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又被无形地扇了一巴掌。
聚会结束后,我起身离开茶室。经过顾诗涵身边时,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苏瑶,你别得意得太早!”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姐姐,”我轻声回应,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我从未得意。只是,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自己拿稳。别人硬塞过来的脏水,我也会……原样奉还。”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径直离开。
回到房间,我看着桌上那幅《月下竹影》。
竹子坚韧,破岩而出。月华清冷,静照暗夜。
顾诗涵,你的每一次出招,都在帮我磨砺锋芒。你的每一次挑拨,都在让更多人看清,谁才是那个真正心怀鬼胎的人。
这场戏,你唱得越卖力,落幕时,就会摔得越惨。
我不急,我们慢慢来。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