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暗流汹涌
林羽在幻境塔中的惊人表现，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青云学院。新生第三的成绩，尤其是一个无法动用灵力、仅凭“内气”和战斗本能便通关第三层的战绩，彻底颠覆了许多人的认知。
赞誉与好奇纷至沓来。地班中，一些原本对林羽持观望甚至轻视态度的学员，开始主动与他攀谈，请教关于“内气”修炼的体会。人班那边，更是将他视为传奇，不少出身寒微的弟子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原来，即便天赋测试不佳，也未必没有出路。
然而，表面的风光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激烈。
王霸的嫉恨已近乎扭曲。幻境塔成绩公布当日，他回到宿舍便砸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脸色阴沉得可怕。林羽的每一次进步，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更让他不安的是，家族前几日传来密信，语气严厉地询问他关于林羽的详细情况，并暗示“此子可能涉及某些旧事，需密切关注，必要时可采取手段”。这让他意识到，林羽身上恐怕真藏着连他父亲都忌惮的秘密。
“不能再等了。”王霸眼中寒光闪烁，捏碎了一枚昂贵的传讯玉符，“必须在他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彻底废掉他！”
与此同时，学院高层对林羽的关注也达到了新的高度。张长老、李长老与韩教员进行了一次闭门长谈。
“此子成长速度远超预期。”李长老抚须沉吟，“《内观淬体诀》竟能在他身上发挥如此效用，那‘内气’的本质，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为特殊。幻境塔第三层的火焰幻象，核心弱点极其隐蔽，他能一击而中，那份战斗直觉和感知力，绝非寻常。”
韩教员点头：“他体内那特殊的内气，似乎对能量波动有着异乎寻常的敏锐。我怀疑，这与他测试时那点‘淡金核心’及问心台异象有关。这是一种偏向于‘洞察’与‘协调’本源力量的天赋，潜力巨大。”
张长老面色凝重：“潜力越大，觊觎的目光就越多。石林袭击之事，戒律堂审讯至今，那几名黑衣死士守口如瓶，身上也无明显标识。但能潜入学院后山布置阵法，绝非寻常势力所为。其目标明确指向林羽，恐怕……与他这特殊天赋，或者他未曾知晓的身世有关。”
“学院内，也不平静。”李长老压低声音，“近日有几拨人明里暗里打听林羽的测试记录和修炼进展，有些来自郡城某些家族，有些……背景更深。副院长那边也接到了来自外界的‘关切’询问。”
韩教员眉头紧锁：“树欲静而风不止。全院大比在即，灵雾谷名额争夺必然激烈。林羽已成众矢之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加强对他的保护，同时，加快他的成长。”张长老最终拍板，“韩立，大比之前，你可酌情传授他《内观淬体诀》第四层‘凝元’的部分精要，助他进一步稳固内气，提升瞬间爆发力。资源方面，我会特批一份‘固本培元散’，助他夯实根基。至于外界的风雨……学院自会为他挡下一部分，但真正的路，终究要靠他自己去闯。”
林羽对此并非毫无察觉。晋升地班、获得导师、幻境塔扬名……这一连串的际遇让他欣喜，却也让他更加清醒。陈枫带来的各种小道消息，苏瑶和石勇担忧的提醒，以及偶尔感受到的、来自某些角落的冰冷注视，都让他明白，自己正站在风口浪尖。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修炼中。韩教员开始指导他《内观淬体诀》第三层“微导”的深入运用，以及第四层“凝元”的初步理念。“凝元”，意在将散布于力源点的内气进一步提炼、凝聚，形成更精纯、更易于调动和爆发的“内元”。这是一个质变的过程，难度远超之前。
林羽每日除了完成地班课程，便是泡在韩教员的小院或学院后山僻静处，反复锤炼内气，尝试将其压缩凝聚。过程痛苦而枯燥，内气在经脉中强行收束时带来的胀痛感，常常让他汗如雨下。但每当难以坚持时，他便会想起母亲期盼的眼神，想起石林中冰冷的杀意，想起王霸那嫉恨的目光，以及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再任人摆布的倔强。
胸前的黑色碎片，在修炼“凝元”时发挥了意想不到的辅助作用。当其紧贴皮肤，林羽心神沉入体内时，碎片会传来一种奇特的稳定频率，仿佛能帮助他安抚躁动的内气，让凝聚的过程稍稍顺畅一丝。这发现让他更加珍视这神秘之物，同时也对其来历充满了疑问。
这一日傍晚，林羽结束修炼，独自返回宿舍。途经一片竹林时，天色已暗，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忽然，他脚步一顿，体内数个力源点的内气自发地微微躁动，黑色碎片也传来一丝警示般的微凉。这是一种经过多次危机磨炼后形成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
他不动声色，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竹林深处，气息晦涩，不止一人，而且带着淡淡的、刻意压抑的灵力波动。
“出来吧。”林羽停下脚步，面向竹林阴影，声音平静。
短暂的寂静后，四道身影从竹林中缓缓走出，呈半圆形将他围住。皆身着便服，蒙着面，但从身形和隐约的灵力波动判断，绝非学院新生，实力恐怕都在炼气三层以上，其中为首一人气息更是深沉，可能已接近四层。
没有废话，没有质问。四人眼神冷漠，如同看着一件待处理的物品。为首之人一挥手，另外三人立刻散开，封堵住林羽可能的退路，动作迅捷而专业。
“谁派你们来的？”林羽沉声问，体内内气已悄然流转，蓄势待发。对方来者不善，且选择在学院内相对偏僻的竹林动手，显然有所依仗，或者……根本不在乎是否暴露。
蒙面首领并不答话，只是轻轻吐出两个：“拿下。”
话音未落，左右两人已如猎豹般扑上！一人掌风凌厉，直取林羽肩胛，另一人腿影如鞭，扫向下盘。配合默契，攻势狠辣，完全是要瞬间制服甚至重创的架势。
林羽瞳孔微缩，在两人启动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向后滑步，同时腰身一拧，险险避开掌风与腿影。但他刚站稳，正前方那首领已无声无息地逼近，一指如电，点向他胸口膻中穴，指尖灵力凝而不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快！狠！准！
压力远超与秦烈对战之时！林羽不及细想，将“微导”之境催动到极致，内气瞬间涌向双臂和双腿，双臂交叉护于胸前，硬接这一指，同时脚下发力，试图向后急退。
“噗！”
指力点中双臂交叉处，一股阴寒尖锐的劲力透体而入，林羽双臂剧震，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脚下“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撞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才勉强停下，嘴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仅仅一个照面，便已受伤！对方实力差距太大，而且招招致命，绝非学院比试的风格。
“反应不错，可惜，修为太弱。”蒙面首领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凝聚的灵力明显强了许多，显然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另外三人也缓缓逼近，封锁了所有角度。
林羽背靠竹子，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迅速判断形势：硬拼绝无胜算，呼救或许来不及，对方敢在学院内动手，必有后手或把握迅速解决。
只能搏命！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调动所有内气防御或攻击，而是按照韩教员近日传授的“凝元”理念，不顾经脉胀痛，强行将散布的内气向丹田处那最核心的力源点压缩、凝聚！同时，左手悄然握住了胸前的黑色碎片。
内气疯狂汇聚，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一股远比平时凝练、灼热的力量感，也在丹田处急速孕育。
蒙面首领似乎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变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那凝聚了强横灵力的一指，化作一道淡灰色的寒芒，疾射林羽眉心！
就在寒芒及体的刹那——
林羽猛地抬头，眼中仿佛有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或许是错觉），他并未躲闪，而是将刚刚凝聚出的、仅有发丝粗细的一缕精纯“内元”，混合着所有的意志与求生欲，随着一声低吼，从丹田处猛然向上冲起，并非外放，而是直冲喉头！
“破——！！！”
一声并非依靠喉咙，而是仿佛由胸腔共鸣、带着奇异震颤的短促音节，骤然炸响在竹林之中！
这声音不高，却异常尖锐凝练，仿佛能穿透耳膜，直击心神！声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却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奇异波动。
首当其冲的蒙面首领，身形猛地一滞，眼中露出瞬间的茫然和痛苦，指尖射出的寒芒也因此偏了寸许，擦着林羽的耳畔飞过，深深没入后方的竹干。
另外三名蒙面人也动作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音波冲击，气息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就是这不足一息的停滞！
林羽强忍着因强行“凝元”和发出那奇异音节带来的全身虚脱和经脉刺痛，将剩余的所有力气灌注双腿，猛地向侧后方竹林最茂密、地势最崎岖的方向窜去！速度在求生本能下爆发到了极致。
“追！不能让他跑了！”蒙面首领最先回过神来，又惊又怒，低吼一声，四人立刻展开身法急追。但他们显然没料到林羽还有这种诡异手段，更没料到他在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加之竹林地形复杂，一时间竟被拉开了些许距离。
林羽不顾一切地狂奔，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赶到有人的地方。
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和灯光，似乎是学院巡逻队的路线。
他拼尽最后力气，发出一声长啸，随即眼前一黑，向前扑倒。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以及那四道迅速远去的破风声……
又一次，在生死边缘擦过。
竹林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根被寒芒洞穿的竹子，以及地上点点血迹，诉说着方才短暂的凶险。
而学院更深处的阴影中，一双始终注视着这一切的、属于学院高层的眼睛，缓缓眯起，流露出深思与更深的凝重。
“音攻雏形？还是……灵魂震慑？”低沉的自语声随风消散，“这小家伙，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暗流……也越来越急了。”
夜色，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