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崭露头角
青石镇的测试与黑风林的考核,如同两块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波澜久久未能平息。林羽这个名,连同他那“无法确定”的评级、拼合的信物令牌,以及最终获得青云学院资格的结果,在短短数日内,传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那个沉默寡言、衣着寒酸、在镇子边缘艰难求生的少年,一跃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羡慕、嫉妒、好奇、质疑……各种目光交织,投向那间低矮的旧屋。
林羽的生活却并未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依旧每天早起,照顾母亲,去李木匠那里做完工,赚取微薄的铜板。只是,李木匠的态度恭敬了许多,工钱也悄悄多给了几文;街坊邻居见面,总会笑着打招呼,语气里带着以前没有的热络;甚至镇长也派人送来了一些米粮,说是对学院预备学员的“一点心意”。
母亲的气色似乎因这好消息而好了些,咳嗽也轻缓了,脸上多了久违的笑容,但眼神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她拉着林羽的手,反复叮嘱:“去了学院,不比家里,要处处小心,勤勉用功,莫要与人争执……但也莫要让人欺负了去。”
林羽一一应下。他知道,母亲的担忧并非多余。王霸离开青石镇回郡城前,那阴冷怨毒的一瞥,足以说明很多问题。学院并非净土,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也必然有更复杂的纷争。
出发前往郡城青云学院的日子定在十天后。这十天里,林羽除了处理家中琐事,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做两件事:一是更加刻苦地锻炼身体,反复练习那几套粗浅的拳脚,试图抓住体内那“某物”偶尔波动时的感觉;二是反复研究那枚来自树洞的黑色碎片。
碎片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对着光看,那些细微的暗纹似乎会缓慢流动,但仔细凝视,又仿佛只是错觉。它不再发出任何信息或波动,安静得就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林羽尝试过滴血、用水浸、甚至对着它冥想,都毫无反应。唯一特殊的是,当他将碎片贴身放置时,偶尔在极度疲惫或心神高度集中时,会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从碎片接触皮肤的地方渗入,让他精神稍振,疲惫略减。
这发现让林羽惊喜。虽然效果微弱,但这证明碎片绝非凡物,或许与他的天赋有所关联。他将碎片用细绳串好,贴身佩戴,从不示人。
苏瑶也顺利获得了资格。这些天,她常来找林羽,两人一起憧憬着学院的生活,也讨论着测试和考核中的种种疑惑。苏瑶心思细腻,对林羽那“无法确定”的评级和考核中的表现,虽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支持。
“不管那是什么,它选择了你,就一定有其道理。”苏瑶认真地说,“到了学院,肯定有办法弄清楚。张长老当时看你的眼神,我觉得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林羽点头。张长老那深邃探究的目光,他也记忆犹新。这位严肃的测试官,或许是他解开自身谜团的关键之一。
十天转瞬即逝。
出发那日清晨,青石镇口聚集了不少人。通过考核的十二名少年在家人的陪同下,即将踏上前往郡城的路。有哭泣的离别,有不舍的叮咛,也有殷切的期盼。
林羽背着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母亲连夜赶制的布鞋、苏瑶送的护身符,以及那枚拼合的青铜令牌——这是入学的凭证。母亲坚持送到了镇口,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愿松开。
“娘,您保重身体,按时吃药。等我安顿好了,就捎信回来。”林羽强忍着鼻尖的酸意。
“好,好。我儿出息了……娘等你。”母亲用粗糙的手抹了抹眼角,努力笑着。
苏瑶也来送行,她家杂货铺走不开,父母未能远送。她将一个缝制结实的小布袋塞到林羽手里,低声道:“里面有些干粮和零钱,路上用。学院里……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林羽接过布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张长老和几名学院护卫早已等候在一旁,他们雇了几辆简陋的马车。见人已到齐,张长老便示意出发。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的街道,驶出镇口。林羽从车窗回望,母亲瘦弱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小,苏瑶用力挥着手,镇子熟悉的轮廓逐渐模糊。
别了,青石镇。
马车颠簸,驶上了通往郡城的官道。同车的少年们起初还有些离愁别绪,但很快就被对未来的兴奋和好奇取代,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王霸独自坐在一辆马车的角落,闭目养神,对旁人的搭讪不理不睬,偶尔睁眼看向林羽所在的车厢,眼神冰冷。
林羽没有参与讨论,他靠着车厢,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黑色碎片。路还长。
两天后,郡城高大的城墙映入眼帘。
比起青石镇的土墙矮屋,郡城的规模和气派让这些小镇少年们震撼不已。高达数丈的灰色城墙巍然耸立,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衣着光鲜,各种店铺招牌琳琅满目,空气中弥漫着不同于乡野的、繁华而陌生的气息。
马车没有在城区过多停留,直接驶向位于城西的青云学院。
学院占地极广,高墙环绕,朱漆大门气势恢宏,门楣上“青云学院”四个鎏金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有身穿统一青色服饰的学员进出,步履从容,气度不凡,看得林羽等人既向往又自惭形秽。
在张长老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大门,进入学院内部。首先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以青石板铺就,干净整洁。广场尽头是数座高大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古色古香。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屋舍、高耸的塔楼,以及被围墙隔开的演武场、药圃等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药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精神一振的活跃气息。
“这就是……青云学院?”有少年喃喃道,眼睛都不够看了。
“肃静。”张长老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们,神色一如既往的严肃,“尔等已入院门,此后便是青云学院预备学员。学院有学院的规矩,稍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办理入籍、领取衣物、分配舍房。三日之后,将举行新生入院仪式,并依据考核表现,进行初步分班。”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林羽身上略微停顿。
“记住,入院只是开始。学院之内,竞争无处不在。资源、指点、机会,皆需凭自身实力与表现争取。望尔等勤勉不辍,莫负此番机缘。”
说完,张长老便唤来一名中年执事模样的人,交代了几句,便自行离开了,似乎有要事处理。
那中年执事姓周,态度不算热情,但还算周到,领着他们去办理了一系列手续。领取了两套灰色的学员服饰、一块刻有姓名和编号的身份木牌、一本薄薄的《学院规诫》,以及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
宿舍是八人一间的大通铺,条件比林羽家里好不了多少,但干净整齐。和林羽同宿舍的,有石勇,还有另外几个来自不同小镇的少年。王霸则被分到了另一间宿舍,据说那间宿舍的人,家境都相对较好。
安顿下来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活动范围仅限于新生区域。林羽和石勇在宿舍区附近转了转,熟悉环境。他们发现,学院里的老学员们,看他们的目光大多带着一种淡淡的审视和疏离,那是过来人对新人的常见态度。
偶尔能听到一些议论飘入耳中。
“听说这届新生里,有个青石镇来的小子,测试时搞出了‘无法确定’的评级?”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张长老亲自带回来的。” “哗众取宠吧?那种小地方,能出什么人才?” “未必,黑风林考核,他们那组好像用了点手段,拿了块拼起来的令牌,也过关了。” “嗤,小聪明罢了。学院里,最终靠的还是硬实力。”
林羽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石勇则皱了皱眉,握了握拳头。
傍晚,在食堂用餐时,林羽再次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食堂宽敞明亮,食物种类和分量远非青石镇可比,但新生们聚在一起,老生们则自成圈子。王霸和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新生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很快便融入了某个小团体,不时朝林羽这边投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林羽。”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羽抬头,见是苏瑶。她和几个女生坐在一起,此刻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在林羽旁边坐下。“还习惯吗?”
“还好。”林羽点点头,“你呢?”
“有点想家,不过这里一切都新鲜。”苏瑶笑了笑,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一点消息。听说新生分班,会根据测试和考核表现,分为‘天’、‘地’、‘人’三个等级,资源配备和导师关注都不一样。我们的表现,估计都在‘人’班或者‘地’班末尾。”
林羽并不意外。他的综合测试成绩确实不算突出,若非那“无法确定”和拼合令牌引起了注意,恐怕评价会更低。
“不管在哪个班,努力就是。”林羽说道。
“嗯!”苏瑶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名身穿深青色、袖口绣有银边服饰的老生走了进来,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学员。为首一人,身材修长,面容俊朗,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随意扫过食堂,却自有一股令人瞩目的风采。
“是楚师兄!” “楚星河师兄!他可是天班首席,据说已经半步灵泉境了!” “他怎么会来新生食堂?”
低声的议论中,那位楚星河师兄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新生区域,在林羽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与同伴说笑着打饭去了。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林羽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一种实力和地位带来的天然威仪。这就是学院里的顶尖学员吗?
他低下头,默默吃着饭。胸前的黑色碎片传来一丝稳定的温润感。
他知道,自己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虽然激起了些许涟漪,但在这深不见底的青云学院,他还太过渺小。那些关注、那些议论、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屑。
崭露头角,仅仅意味着进入了更广阔的舞台,而真正的考验和竞争,此刻才刚刚拉开帷幕。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眼神沉静。
路,要一步一步走。名,也要靠实力一点一点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