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艰难进阶
青石镇外，黑风林边缘。
清晨的薄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带着草木和泥土特有的腥气。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通过初步遴选的二十余名少年已经集结完毕。与三天前在广场上的测试不同，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
黑风林，对于青石镇的居民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友善的地方。林子里有野兽，有复杂的地形，据说深处还有不干净的东西。虽然考核区域只是边缘地带，但对于这些大多没怎么离开过镇子的少年而言，已是足够凶险的挑战。
林羽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身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只是腰间多了一把李木匠借给他的旧柴刀，刀口有些钝，但总比赤手空拳强。他身边是苏瑶，女孩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布衣，手里握着一根结实的木棍，神色紧绷。
张长老和几位测试官站在空地前方，旁边还有几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青云学院护卫。他们面前的地上，摊开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
“适应性实战考核，现在开始。”张长老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目光扫过众少年，“考核内容：三人一组，进入指定区域，在日落前，寻获并带回一枚‘信物’。信物为特制的青铜令牌，共七枚，已随机放置在区域内不同地点。区域内有我们放置的低阶妖兽‘影爪貂’若干，它们会攻击携带令牌者，也会攻击你们。此外，地形复杂，需自行判断路径。”
“规则：不得重伤或杀害同伴；不得使用规定外的武器或药物；信物以小组为单位获取；日落未归或未获得信物者，淘汰。现在，抽签分组。”
规则简单，却残酷。不仅要面对未知的环境和妖兽，还要与其他小组竞争有限的信物。更关键的是，小组合作。
抽签结果很快出来。林羽看着手中的签号，又看向朝他走来的两人，心里微微一沉。
一个是镇东头铁匠铺的儿子，名叫石勇，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沉默寡言，测试时力量达到了乙中，但灵力亲和很低。另一个，竟然是王霸的一个跟班，叫赵虎，身材瘦高，眼神有些飘忽，测试成绩平平。
石勇对林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赵虎则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分组不太满意，尤其是和林羽一组。
“哼，倒霉。”赵虎低声嘟囔了一句。
王霸在不远处，和他的两个跟班（另一个跟班和他一组）站在一起，看到林羽这组的构成，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笑，远远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苏瑶被分到了另一组，队友看起来还算可靠。她担忧地看了林羽一眼，林羽对她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分组完毕。各小组按编号，从不同入口进入考核区。记住，日落为限。”张长老一挥手，护卫们便引导各小组分散开来，走向林边不同的方向。
林羽、石勇、赵虎三人从西侧一个入口进入黑风林。一踏入林间，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茂密的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空气潮湿而沉闷，各种虫鸣鸟叫从四面八方传来，更添几分幽深。
“地图。”石勇言简意赅，拿出分到的那份简陋地图。上面只粗略勾勒了几条溪流、山丘和可能的安全点，信物的大致分布区域用红圈标出，但范围很大。
“我们离三号区域最近，”林羽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先去那里看看。”
赵虎抱着胳膊，不阴不阳地说：“你说去就去？谁知道那里有没有被别人抢先，或者有什么危险？我看不如去五号区域，远是远了点，说不定没人去。”
石勇皱了皱眉，看向林羽。
林羽知道赵虎是在故意唱反调，但他不想一开始就内讧。“三号区域近，我们可以先快速侦查，如果没有发现，再转向五号也不迟。节省体力，也能观察其他组的动向。”
这个理由比较务实。石勇点了点头：“有道理。”
赵虎哼了一声，没再反对，但脸上明显写着不情愿。
三人朝着三号区域前进。林间根本没有路，只能依靠地图和太阳的方向勉强辨认。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藤蔓绊脚。石勇走在最前面，用一根粗树枝拨开挡路的枝叶，林羽居中警惕四周，赵虎则有些心不在焉地跟在最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围越发寂静，连虫鸣都少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小心点。”林羽低声提醒，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他那种说不清的直觉，在这里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突然，走在前面的石勇脚下一顿，低喝道：“有东西！”
只见前方灌木丛一阵晃动，一道灰黑色的影子闪电般窜出，直扑石勇面门！那东西体型不大，形似貂鼠，但爪子异常尖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正是影爪貂！
石勇反应不慢，大喝一声，手中树枝横扫过去。但那影爪貂极其灵活，在空中一扭，竟避开树枝，爪子挠向石勇的手臂。
嗤啦一声，石勇的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好在躲得快，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影爪貂落地，呲着尖牙，发出“嘶嘶”的威吓声，绿豆大的眼睛盯着三人，后腿微屈，显然准备再次攻击。
“一起上！”林羽喊道，挥着柴刀从侧面逼近。赵虎似乎被吓住了，迟疑了一下才举起手里的短棍。
影爪貂速度极快，在林间左冲右突，利用树木和灌木作为掩护，不时发动偷袭。它的爪子锋利，被挠上一下绝不好受。石勇力量大，但不够灵活，林羽反应快，柴刀却不够锋利，几次劈砍都落了空。赵虎更是畏首畏尾，几乎帮不上忙。
三人配合生疏，反而有些互相妨碍。不多时，石勇腿上又被抓了一下，鲜血渗出。林羽的胳膊也被划了一道，火辣辣地疼。
“这样不行！”林羽喘着气，大脑飞速转动。这影爪貂似乎对移动和声音特别敏感。“石勇，你制造动静吸引它！赵虎，你看准它扑向石勇的路线拦截！我找机会！”
石勇闻言，猛地跺脚，大吼一声，挥舞树枝主动冲向影爪貂。影爪貂果然被吸引，化作一道灰影扑向石勇。赵虎这次总算动了，闭着眼将短棍胡乱挥向影爪貂的轨迹。
影爪貂被赵虎的乱棍稍稍干扰了方向。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林羽一直紧盯着，在影爪貂身形微顿的刹那，他没有用柴刀劈砍，而是将全身力气灌注手臂，将柴刀像标枪一样猛地投掷出去！目标不是影爪貂本身，而是它即将落地的位置前方！
“咄！”
柴刀深深扎入地面，正好挡在影爪貂的落点前。影爪貂受惊，本能地在空中强行扭身转向。
而林羽，在掷出柴刀的同时，已经预判了它受惊后最可能的闪避方向，合身扑上！他没有武器，只是将凝聚了所有力量和精神的一拳，狠狠砸向那团灰影！
“砰！”
沉闷的撞击声。林羽感到拳头砸中了某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身体。影爪貂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被砸得翻滚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挣扎了两下，似乎晕头转向，然后飞快地窜进灌木丛，消失不见了。
林羽喘着粗气，收回拳头，指骨生疼。石勇和赵虎都愣住了，没想到林羽会用这种方式击退妖兽。
“它跑了？”赵虎心有余悸。
“暂时不会回来了。”林羽走过去，拔起地上的柴刀。刚才那一拳，除了力量，他似乎又隐约感觉到体内那“某物”轻微波动了一下，让他的速度和判断精准了些许。但这感觉稍纵即逝。
石勇看着林羽，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厉害。”
简单的两个，却比什么都实在。
经过这番遭遇，三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至少赵虎不再明显唱反调。他们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继续向三号区域深处探索。
然而，直到中午，他们几乎搜遍了三号区域红圈标注的范围，除了又遇到两只影爪貂（有了经验，合力驱赶起来顺利不少）外，一无所获。青铜令牌连影子都没看到。
“看来被人捷足先登了，或者根本不在这里。”林羽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心中有些焦急。时间不多了。
“去五号区域？”石勇问。
林羽看向赵虎，赵虎这次没反对，点了点头。
五号区域更远，也更深入黑风林。三人加快脚步，途中更加小心。下午的林子似乎更加阴森，连鸟叫声都稀少了。
就在他们接近五号区域边缘时，前方隐约传来了打斗声和呼喝声。
三人对视一眼，悄悄摸了过去。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他们看到前方一小片空地上，正有两组人在对峙。地上，赫然躺着一只体型较大的影爪貂尸体，而在尸体旁边，一块暗青色的令牌在落叶中半掩半露。
令牌找到了！但显然，争夺也开始了。
其中一组三人，林羽认识，是镇上猎户家的孩子带队，实力不弱。另一组，竟然是王霸那一组！王霸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前面，他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和猎户组的三个人剑拔弩张。
“刘峰，识相点就把令牌让出来。”王霸冷笑道，“免得伤了和气，到时候考核过不了，可别怪我。”
名叫刘峰的猎户少年脸色铁青：“王霸，你少来这套！令牌是我们先发现的，妖兽也是我们主要击杀的！”
“哦？谁看见了？”王霸摊摊手，“这黑风林里，实力说了算。你们三个，刚才杀那只大貂也消耗不小吧？真动起手来，有把握赢我们？”
猎户组三人确实身上带伤，气息不稳。王霸这边虽然刚才可能也参与了战斗，但看起来状态更好一些。
刘峰握紧了手中的猎刀，眼中满是不甘，但看了看队友，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王霸，似乎有些犹豫。
灌木丛后，赵虎眼睛一亮，低声道：“是霸哥！我们快过去帮忙，令牌说不定……”
石勇看向林羽。
林羽眉头紧锁。如果现在出去，和王霸汇合，以王霸的性子，令牌肯定归他，自己和石勇恐怕连汤都喝不到，甚至可能被当成炮灰。但如果不出去，等王霸抢到令牌，他们这组就更没希望了。
怎么办？
就在刘峰似乎要屈服的时候，林羽脑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对石勇和赵虎快速说道：“石勇，你弄出点大动静，假装是别的组或者妖兽从那边过来。赵虎，你等石勇弄出动静后，马上冲出去，对王霸喊‘东边七号区域发现令牌，快被抢了！’。”
石勇虽然不解，但基于刚才的合作，点了点头。赵虎却犹豫：“这……骗霸哥？”
“想拿到令牌就照做！”林羽语气坚决，“不然我们都没机会！”
赵虎看了看远处的令牌，一咬牙：“好！”
石勇深吸一口气，猛地将一块大石头砸向不远处的树干，同时模仿野兽低吼了一声。寂静的林间，这声响动格外突兀。
空地上对峙的双方都是一惊，齐齐看向声音来源。
就在这时，赵虎猛地从灌木丛后跳了出去，一脸“焦急”地对着王霸大喊：“霸哥！不好了！东边七号区域，我们看见有令牌刚被挖出来，李豹那组正要抢！快去啊！去晚了就没了！”
王霸一愣，看向赵虎，又看看地上近在咫尺的令牌，脸上露出狐疑。
刘峰那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搞懵了。
“你说真的？”王霸厉声问。
“千真万确！我们亲眼看见的！就在七号区域那个水潭边！”赵虎演技爆发，指着东边，说得有鼻子有眼。
王霸眼神闪烁。七号区域确实也有一个信物点，而且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眼前这块令牌虽然近，但刘峰这组毕竟不好啃，真要打起来就算赢了也可能有损伤。如果七号区域真有更容易得手的……
贪念和侥幸心理占了上风。王霸当机立断：“走！去七号区域！”他狠狠瞪了刘峰一眼，“算你们走运！”说罢，带着两个跟班，跟着赵虎，匆匆朝东边跑去。
空地上，只剩下愣住的刘峰三人，以及地上那块无主的青铜令牌。
刘峰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戏剧性的变化。
灌木丛后，林羽对石勇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个方向，然后“恰好”从树林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惊讶”。
“刘峰？你们这是……”林羽看着地上的影爪貂尸体和令牌，“找到令牌了？恭喜啊！”
刘峰回过神来，警惕地看着林羽和石勇，又看了看他们来的方向（不是王霸离开的方向），稍微松了口气。他以为林羽他们也是刚赶到。
“你们……”刘峰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王霸是被“调虎离山”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眼前这俩人看起来比王霸好对付，而且似乎没看到刚才的冲突？“这令牌是我们先拿到的。”
“当然，我们看到了。”林羽点点头，露出诚恳的表情，“我们刚从那边过来，什么都没看到。你们运气真好。不过，王霸他们好像往东边去了，说是那边也有令牌？”
刘峰一听，心里最后一点怀疑也去了，看来林羽他们确实不知情。他赶紧捡起地上的令牌，紧紧攥在手里。“多谢提醒。我们得赶紧去交令了。”他不想节外生枝，带着队友迅速离开了空地，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看着刘峰三人消失的背影，石勇看向林羽，瓮声瓮气地说：“现在怎么办？”令牌没了，王霸也被支走了，但他们这组还是一无所有。
林羽却没有太沮丧，他走到那只较大的影爪貂尸体旁，蹲下仔细查看。忽然，他用柴刀拨开尸体腹下压着的厚厚落叶。
一抹暗青色，映入眼帘。
不是完整的令牌，而是半块！边缘有整齐的断口，像是被故意掰开的。
“这是……”石勇也蹲了下来。
“信物，不一定是一整块。”林羽捡起那半块青铜令牌，入手微沉，冰凉。“可能被分开放置，需要拼合。这半块，应该是这只影爪貂守护的，或者它从别处叼来的。”
他想起规则里只说“寻获并带回一枚‘信物’”，并未强调必须完整。这半块，或许也算！
“快找找周围，看有没有另外半块！”林羽精神一振。
两人立刻在附近仔细搜寻起来。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树根缝隙里，石勇找到了另外半块令牌！
两块残片合拢，严丝合缝，组成一枚完整的青铜令牌，只是中间多了一道细细的接缝。
“走！回去交令！”林羽将合好的令牌小心收好，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虽然过程曲折，遭遇了妖兽，经历了队友的微妙关系和竞争对手的威胁，甚至用上了不太光彩的小计谋，但他们终究凭借一点运气、一点急智和不肯放弃的坚持，在日落之前，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艰难，但终究是进阶了一步。
夕阳的余晖开始穿透林隙，洒在归途上。考核，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