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嫉妒与刁难
金属箱的光芒彻底熄灭后，测试场内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那声“无法确定”的评级，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张长老缓缓坐回座位，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下的林羽。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其他几位测试官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意见，看向林羽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台下的少年们更是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光？怎么那么多颜色？” “中心那点金色……好像很特别？” “无法确定？这算什么评级？是好是坏？” “该不会是测试器物坏了吧？怎么一到他就出怪事？”
议论声嗡嗡作响。王霸的脸色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变为阴沉，最后凝结成一种混合着嫉妒与恼怒的扭曲表情。他死死盯着林羽，拳头捏得咯咯响。一个他向来瞧不起的穷小子，一个灵力亲和“微弱驳杂”的废物，凭什么在潜能激发时弄出这么大动静？还“无法确定”？这简直是对他之前炫耀成绩的莫大讽刺！
“肃静！”张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了所有嘈杂。“潜能激发测试完毕。所有测试者，原地休息半个时辰。之后，将宣布初步遴选结果，并安排后续事宜。”
宣布休息，意味着最紧张的时刻暂时过去，但也意味着接下来的结果宣布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抓紧时间喝水吃东西，有的聚在一起低声讨论，更多的则是独自沉默，消化着刚才的测试经历。
林羽走到场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靠着粗糙的木围栏，慢慢坐下。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问心台上的混沌冲刷，潜能激发时体内那“某物”被触动的悸动，都消耗了他大量的心力。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淡金色光芒出现时的感觉。很模糊，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远处的灯火，知道它存在，却无法看清其真容，更无法触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绝不是“微弱驳杂”能解释的。
“林羽。”苏瑶轻轻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吧。你脸色不太好。”
林羽接过，道了声谢，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感觉精神稍振。“我没事。倒是你，刚才在问心台上，很厉害。”
苏瑶摇摇头，脸上带着担忧：“我那不算什么。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问心台那样，箱子又那样，把大家都吓到了。张长老看你的眼神都变了。”
“我也不知道。”林羽苦笑，这是实话，“就是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一下。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
苏瑶若有所思：“会不会……是你一直感觉到的，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羽沉默地点点头。除了这个解释，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
“不管那是什么，”苏瑶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它肯定不一般。张长老见多识广，连他都那么惊讶……林羽，你的机会可能来了。”
机会吗？林羽看向高台。张长老正和几位测试官围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目光不时瞥向他的方向。那目光里有探究，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过来。
王霸带着他那两个跟班，堵在了林羽和苏瑶面前。他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林羽，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哟，我们的‘无法确定’天才，在这儿休息呢？”王霸的声音刻意放大，吸引了不少附近的目光，“怎么，弄出点花里胡哨的光，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坐都没个坐相。”
林羽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苏瑶想站起来理论，被林羽用眼神轻轻制止。
“哑巴病又犯了？”王霸见他不接茬，心头火气更旺，上前一步，几乎要踩到林羽的脚，“我告诉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什么乱七八糟的光，指不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干扰了测试器物！就凭你？也配‘无法确定’？我看是‘无法入眼’才对！”
“王霸，测试是张长老和青云学院的大人主持的，器物也是学院的，你这话是在质疑学院吗？”苏瑶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怒意。
王霸一噎，随即恼羞成怒：“苏瑶，这里没你的事！我跟这个废物说话！”他转头再次盯住林羽，“我警告你，别以为搞点小动作就能翻身。废物就是废物，就算走了狗屎运，进了学院，也是垫底的料！到时候，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赤裸裸的威胁。周围一些少年露出畏惧或看热闹的神情。王霸的家世在青石镇是数一数二的，他本人去年也勉强搭上了去郡城的边，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林羽慢慢站起身。他的身高和王霸相仿，但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劳作让他看起来更瘦削一些。然而当他站直身体，平静地迎向王霸充满恶意的目光时，却有一种无形的沉稳气度，让王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说完了吗？”林羽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测试结果如何，自有学院的大人们定夺。至于我是不是废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霸那身崭新的绸衫，“不是靠衣服，也不是靠嘴皮子来决定的。”
“你！”王霸脸涨得通红，林羽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去年测试成绩并不理想，这身行头和所谓的郡城学徒身份，多少有些家里花钱堆砌的门面意味。被当众点破，他顿时怒不可遏。
“好，好得很！”王霸咬牙切齿，拳头捏紧，似乎想动手，但瞥了一眼高台上那些测试官，又强行忍住。在测试场地公然斗殴，后果他承担不起。“林羽，你给我记着！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丢下这句狠话，王霸狠狠瞪了林羽一眼，带着跟班悻悻地转身离开，走向另一边几个巴结他的少年。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但投向林羽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得罪了王霸，在青石镇可不是什么好事，就算他真有点特别，未来的麻烦恐怕也不会少。
“你何必激怒他？”苏瑶担忧地说，“他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
“我不激怒他，他就会放过我吗？”林羽摇摇头，重新坐下，“从他第一次嘲笑我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既然躲不过，何必畏畏缩缩。”
他看向王霸离开的方向，眼神平静深处，却多了一丝冷意。他知道，王霸的刁难不会就此停止。进入学院前，进入学院后，恐怕都会如影随形。
但这反而激起了他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想要不被欺负，想要保护母亲和苏瑶，想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仅仅有点特别是不够的。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掌握那隐藏在身体里的、迷雾之后的东西。
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
张长老再次起身，所有少年迅速集合，屏息凝神，等待命运的宣判。
“经综合评议，”张长老手持一份名单，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紧张的脸，“以下念到名者，通过初步遴选，获得进入下一轮‘适应性实战考核’资格。考核将于三日后，在镇外黑风林边缘进行。”
他顿了顿，开始念名。
一个个名被念出，被念到的人喜形于色，没被念到的则面如死灰。苏瑶的名很早就被念到，她松了口气，紧紧抓住林羽的衣袖。
王霸的名也在其中，他昂起头，示威般地朝林羽这边看了一眼。
名单越来越短，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林羽的心也渐渐提起。难道那“无法确定”的评级，反而成了阻碍？
就在名单即将念完时——
“林羽。”
声音落下，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
林羽感到苏瑶抓着他衣袖的手猛地一紧，他自己也暗自松了口气。通过了，至少获得了继续向前的资格。
张长老念完最后一个名，合上名单。
“未念到名者，可自行离去。念到名者，回去好生准备。三日后的实战考核，将检验你们的综合应变与协作能力，危险性高于场内测试，务必谨慎。具体安排，稍后会有布告张贴。”
人群开始骚动。通过的少年们兴奋地聚在一起讨论，失败的则垂头丧气地离开，有的甚至当场哭了出来。
林羽没有加入讨论，他独自走向出口。经过高台时，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张长老。
那位严肃的老者正看着他，眼神深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林羽心中一动，恭敬地朝台上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了测试场地。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怀里的糖饼早已冷透，护身符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胸口。
初试的波澜暂时平息，但林羽知道，真正的挑战，三天后才刚刚开始。而王霸那充满嫉恨的眼神，也预示着前路绝不会平坦。
他握紧拳头，迈步走向家的方向。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而隐藏天赋的冰山一角，已然在众人面前，掀起了第一道震惊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