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家庭考验
周日的傍晚,苏妈妈突然来我家串门。她带来的不是往常的水果点心,而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犹豫。妈妈泡了茶,两个大人坐在客厅里低声交谈,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凝重。
我正要从楼梯口退回房间,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主要是担心两个孩子,”苏妈妈的声音带着叹息,“这么突然要搬走,然然肯定受不了。”
我的脚步顿在原地。搬走?什么意思?
“公司这次的外派机会很难得,而且一去至少三年...”苏妈妈继续说着,茶杯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可是然然马上就要高三了,这个时候转学...”
心跳突然变得很大声,盖过了客厅里的交谈。我扶着楼梯扶手,手指冰凉。
第二天上学路上,苏然格外沉默。秋风卷着落叶打旋,他低头踩着地上的梧桐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你知道了?”他突然问,声音有些哑。
我点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昨晚我妈说了,”他踢开一颗石子,“我爸升职,要调去上海总部。”
石子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发出空洞的回响。我们沉默地走着,第一次觉得从家到学校的路这么短。
放学后,我们去了常去的河岸。夕阳把河水染成金色,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你怎么想?”我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
他望着河面,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我不知道。”声音很轻,被风吹散,“我妈想让我一起去,说上海的教育资源更好...”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他转身看我,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闪动,“我不想走。”
河水哗哗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头,像心跳的节奏。远处有船鸣声传来,悠长而遥远。
“我爸说,如果我真的不想走,可以暂时住在舅舅家。”他继续说,声音渐渐坚定,“舅舅就住在隔壁区,转学手续也不用办。”
希望像小小的火苗,重新在心底点燃。可是下一秒,他又露出犹豫的神情。
“但是...”他低下头,“三年太长了。如果我留下来,意味着我们要异地三年。”
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永远保护我。
“你会等我吗?”他突然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没有立刻回答。河水在我们脚下流淌,带着落叶奔向远方。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隔着山川河流,隔着不同的生活轨迹。我知道异地恋有多难,知道时间和距离会改变太多东西。
可是当我抬头看他,看到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睛,答案突然变得很简单。
“会。”我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不管多久都会。”
他眼睛亮起来,像星星落进了河里。可是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小时候你说要永远保护我,现在换我来等你。”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然后慢慢收紧,把我的手包裹在掌心。温度从指尖蔓延,一直暖到心里。
“我爸妈那边...”他犹豫着,“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说服。”
“我帮你。”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第二天放学,我们一起去他家。苏妈妈正在收拾行李,客厅里堆着好几个纸箱。看到我们,她勉强笑了笑。
“阿姨,”我鼓起勇气开口,“可不可以让苏然留下来?”
苏妈妈放下手中的相框,叹了口气:“晓晓,阿姨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是三年不是三天,你们还这么小...”
“我们可以的。”苏然上前一步,“我会每天视频,每周写信。寒暑假我就去上海看你们...”
苏妈妈摇摇头:“说得容易。你一个人在这里,生病了怎么办?学习跟不上怎么办?你爸和我怎么放心?”
“还有我爸妈啊。”我急忙说,“妈妈说了,要是苏然留下来,可以住我家的客房。反正就在隔壁,照顾起来也方便。”
苏妈妈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提议。她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眼神复杂。
“孩子们,”她轻声说,“不是阿姨不相信你们。只是现实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爸妈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水果和点心。
“听说你们要搬走了?”妈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要是然然不想走,就让他住我们家吧。反正晓晓他爸天天念叨家里太安静,多个孩子还热闹些。”
大人们在客厅里谈话,我和苏然躲在厨房准备茶水。透过门缝,我能看见大人们严肃的表情,听见偶尔提高的声调。
“...确实是好机会,但孩子的前途...”
“...感情好是好事,可是...”
苏然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茶包,茶水溅出来烫到了手。我连忙拉他到水池边冲冷水。
“疼吗?”我小声问。
他摇摇头,眼睛却红了:“要是他们不同意...”
我踮起脚,轻轻抱了抱他:“会同意的。”
那一刻,我突然不再害怕。不管大人们怎么决定,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只要我们还握着彼此的手,就没什么好怕的。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明天太阳升起时,也许一切都会不同。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就像河里的水,不管流多远,最终都会奔向大海。而我们,不管相隔多远,心都会在一起。
苏然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坚定。厨房外,大人们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月光从窗口洒进来,照亮我们交握的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这一刻,我们紧紧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