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深入虎穴
玄风长老离开后的三日,林羽过得并不平静。
他反复权衡利弊,最终决定,接受玄风长老的招揽。这并非轻信,而是基于当前形势的无奈与必要选择。他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靠山来抵挡明枪暗箭,更需要一位真正的剑道名师来指引方向,消化镇魔谷一战中那模糊却珍贵的感悟。至于风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应对。
拜师仪式简单而庄重,在玄风长老所居的“听剑峰”举行。除了几位同门师兄师姐观礼,并无太多外人。玄风长老赐下一柄名为“青锋”的下品法器长剑,剑身狭长,泛着淡淡青芒,质地远胜外门制式铁剑。又授予他一枚亲传弟子令牌和一部基础剑诀《听风剑谱》。
“既入我门,当守正心,砺剑魂。修行有疑,可来问我。但路终需自己走。”玄风长老的话语简洁有力。
林羽恭敬叩拜,正式成为玄风长老座下记名弟子(因其修为尚浅,仅为记名)。消息传开,在青竹峰又引起一阵波澜。王冲等人得知后,脸色更加阴沉,却也不敢再如以往那般明目张胆地寻衅。
拜师后,林羽的生活重心转移到了听剑峰。他仍保留青竹峰的居所,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剑峰的弟子精舍和练剑坪度过。玄风长老并未立刻传授高深剑术,而是让他从《听风剑谱》最基础的招式练起,配合《青木诀》打磨灵力,强调根基与剑感。
“剑道非技,近乎道。感风之流动,察气之消长,方能剑由心生。”玄风长老如是说。
林羽沉下心来,每日挥剑万次,感应风中细微变化,将木灵之气的生机绵长与剑招的灵动锋锐慢慢结合。有玄风长老偶尔点拨,进步显著。那式源自灰石的“指剑”,也渐渐有了更系统的运力法门,威力内敛,却更显精纯。
然而,那枚紫色玉简和其中的惊天秘密,始终如鲠在喉。他不敢贸然向师尊全盘托出,毕竟牵扯太大,且自己秘密的核心(灰石)绝不能暴露。
这一日,林羽完成晨练,正准备去藏经阁查阅一些关于上古神器和宗门历史的杂闻玉简,试图寻找更多线索,苏瑶却匆匆找来。
“林羽,有件事有些奇怪。”苏瑶将他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我昨日去庶务堂交接任务,无意间听到两位执事低声交谈,提到‘镇魔谷封印修缮事宜’由‘天工院’和‘戒律堂’共同负责,但主导的长老……似乎有些争议。”
“争议?”林羽心中一动。
“嗯。”苏瑶点头,“其中一位执事提到,按惯例,此类涉及宗门禁地封印的重任,应由掌刑长老或德高望重的阵法大家主持。但此次,却是‘云岚长老’主动请缨,并得到了掌门首肯。而云岚长老,平日似乎并不以阵法造诣见长。”
云岚长老?林羽对这个名号有些印象,是门内一位资历颇老、掌管“灵植苑”的金丹长老,平日深居简出,名声不显。
“这或许只是寻常人事安排?”林羽试探道。
苏瑶摇头:“若只是如此,我也不会特意告诉你。我回去后,想起家族中一位叔祖曾偶然提及,云岚长老早年似乎与外界某些势力有过不甚明朗的往来,只是年代久远,且无实据,渐渐被人遗忘。结合你之前……在镇魔谷的遭遇,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林羽眼神微凝。云岚长老?会是他吗?玉简中的“那位”?动机呢?为了神器碎片?还是仙门权柄?
“此事不宜声张。”林羽低声道,“我们缺乏证据,贸然质疑一位长老,后果严重。”
“我明白。”苏瑶道,“我只是提醒你小心。另外,孙岩师兄伤势好转许多,已能下地行走,他让我转告你,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林羽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孙岩是值得信任的伙伴。
与苏瑶分开后,林羽去藏经阁的计划暂时搁置。他改变方向,朝着宗门内负责营造、炼器、阵法之学的“天工院”所在区域走去。既然云岚长老负责镇魔谷封印修缮,天工院必然参与其中,或许能从这里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天工院占地广阔,殿宇林立,不时传来锻打金石或阵法试验的轰鸣。林羽亮出玄风长老亲传弟子的令牌,自称奉师命前来了解一些基础阵法知识,以备日后炼剑之需,倒也顺利进入外围区域。
他装作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留意着往来弟子、执事的交谈,以及各处布告、任务栏上的信息。在一处公示“近期大型工程物料调配”的玉璧前,他停下了脚步。
玉璧上罗列着多项工程所需材料,其中“镇魔谷封印加固(甲三号方案)”所需物资清单格外详细。林羽目光扫过,大部分是常见的加固阵法的灵材:玄铁精、镇魂玉、五行灵石……但其中几样材料的数量和规格,引起了他的注意。
“引灵紫铜,三百斤,要求纯度上等,需以‘地火七转’之法初步淬炼……”
“阴魄石,五十方,需取自北冥寒渊百丈之下,阴气凝而不散者为佳……”
这些材料本身并无问题,用于加固封印也算合理。但林羽在落霞遗迹得到《青木诀》全篇时,曾附带看到一些关于古阵法的零星记载。其中提到,某些特定的、看似用于稳固的阵法材料,若以特殊手法处理并按特定比例、方位布置,非但不能加固,反而可能形成一种极其隐蔽的“蚀基之阵”,缓慢侵蚀原有封印的核心,并在关键时刻引发连锁崩溃!
清单上那几样材料的处理要求和搭配,隐隐与记忆中那阴损的“蚀基之阵”的某个变种启动条件吻合!
林羽心头剧震,强自镇定,默默将清单内容记下。他不敢久留,迅速离开天工院。
回到听剑峰自己的精舍,林羽紧闭房门,取出纸笔,将记忆中的清单与《青木诀》附带的古阵法碎片信息反复比对。越是比对,疑点越多。云岚长老若真不懂高深阵法,为何会批准这样一份细节要求如此具体、甚至有些苛刻的物料清单?若他懂,那这份清单背后隐藏的目的,就极其可疑了!
“必须拿到更确凿的证据。”林羽暗忖。光凭一份公开的物料清单和自己的推测,根本无法指证一位金丹长老。
他想到了戒律堂。既然是天工院与戒律堂共同负责,或许戒律堂那边会有不同的记录,或者能接触到更核心的布置图。
然而,戒律堂守卫森严,非相关弟子不得擅入。他如今虽是玄风长老弟子,但并无理由进入戒律堂查阅核心工程卷宗。
就在林羽苦思如何入手时,机会却意外降临。
三日后,玄风长老将他唤去,吩咐道:“林羽,你入门已有一段时日,基础渐稳。戒律堂的刘长老与为师有旧,他那里近日需要几名细心可靠的弟子,协助整理归档近期的宗门事务卷宗,尤其是与魔道来袭相关的记录。为期半月,也算是一种历练。你可愿往?”
林羽心中狂跳,面上却恭敬应道:“弟子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戒律堂,整理卷宗,还是与魔道来袭相关的记录!这无疑是他接触核心信息、探查云岚长老乃至“那位”的绝佳机会!
“记住,戒律堂重地,规矩森严。只做分内之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刘长老为人刚直,最厌投机取巧之辈。”玄风长老叮嘱道,目光似乎别有深意。
林羽心中一凛,垂首道:“弟子明白。”
次日,林羽便前往戒律堂报到。接待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查验过令牌和玄风长老的手谕后,将他带到一处布满书架、玉简堆积如山的偏殿。
“你的任务,就是将那边三个架子上,近三个月所有与外部冲突、内部巡检、资源异动相关的记录玉简,按照时间、事件类别重新梳理编号,录入总目。不得损坏,不得遗漏,更不得私自复制或外传。每日辰时来,酉时去,自有阵法记录你的出入。”执事冷冰冰地交代完,便转身离开。
看着眼前浩如烟海的玉简,林羽深吸一口气。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对他耐心和细心的考验。而他要寻找的东西,就隐藏在这片信息的海洋之中。
他没有急于翻找与“云岚”或“镇魔谷”直接相关的玉简,那样太显眼。而是按照执事的要求,一丝不苟地开始整理、编号、录入。动作规范,神情专注,仿佛只是一个奉命行事的普通弟子。
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目光才会迅速扫过手中玉简的标题或开头寥寥数语,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可能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偏殿内只有玉简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林羽沉稳的呼吸。他像一头耐心的猎豹,在庞大的猎物群中,悄然搜寻着那一丝不协调的气味。
直到第七日午后,当他拿起一枚标注着“丙辰年卯月,灵植苑额外物资申领复核录”的陈旧玉简时,指尖微微一颤。
玉简中记录了一次看似普通的物资申领,申领者是灵植苑下属一名执事,理由是培育某种珍稀灵植需要特殊地气环境,申请调用一批“地脉镇石”和“戊土精晶”,数量不大。批准者签名处,是一个清瘦飘逸的迹——云岚。
这本无特别。但林羽注意到,这次申领的时间,恰好是在镇魔谷封印上一次例行检修前的一个月。而“地脉镇石”和“戊土精晶”,若以特定手法处理,正是构建那种“蚀基之阵”辅助节点的材料之一!
更让他背后发凉的是,在这条记录的下方,有一行极淡的、几乎被忽略的备注小,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该批物资运送记录缺失,经手人(灵植苑执事赵溟)于次月外出任务时意外陨落于黑风泽。”
巧合?还是灭口?
林羽不动声色地将这枚玉简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将其归入“已处理”的类别,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心跳却如擂鼓。
虎穴已入,獠牙隐现。他感到自己正沿着一条危险的绳索,走向迷雾的更深处。而绳索的两端,一端是真相,另一端,可能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