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宿命对决
凌云宗，后山禁地，生死台。
这是一座悬浮于两座险峰之间的巨大石台，四周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台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驳痕迹，那是历代宗门解决不可调和恩怨时留下的印记。今日，这里将迎来一场备受瞩目的对决——秦羽，对王猛。
生死台周围的山崖上，早已是人头攒动。不仅凌云宗内门、外门弟子几乎倾巢而出，就连一些闭关的长老也被惊动，隐在云雾深处观望。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些不属于凌云宗的身影，气息或强或弱，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其他势力探子或好事者。
秦羽之名，在短短数月内，已从青林城一个不起眼的赘婿，变成了搅动青阳郡风云的人物。他与凌云宗的恩怨，与王猛的冲突，早已不是秘密。这场对决，被许多人视为秦羽这个“野路子”天才，与凌云宗这等庞然大物培养出的正统精英之间的一次正面碰撞。
辰时，日光刺破云层，洒在生死台上。
王猛率先踏云而至。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内门弟子服饰，胸口绣着的云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手持一柄宽厚的赤红色重剑，剑身隐有火焰纹路流转，赫然是一柄黄阶中品的火属性灵器“焚岳”。炼气九层巅峰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炽热而霸道，引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对面的入口，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自信。
“王师兄修为又有精进！这气势，怕是离筑基不远了！” “那秦羽听说才炼气八层？虽有些手段，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王师兄的‘焚岳剑诀’更是已至小成，此战恐怕没什么悬念。” “未必，那秦羽能一路走到现在，岂是易与之辈？听说他在苍云遗府得了机缘，还斩了赵无伤……” “哼，投机取巧罢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劳。”
议论声嗡嗡作响，大多看好王猛。
就在这时，一道青红色的流光自远处掠来，轻飘飘落在生死台另一端，正是秦羽。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修复后灵光内敛的玄龟盾，手中握着那柄看似普通的青锋剑。气息沉凝，炼气八层巅峰的修为展露无遗，虽不如王猛那般气势逼人，却如深潭古井，难以测度。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实质般的火花迸溅。
“秦羽，你终于来了。”王猛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今日这生死台上，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我要用你的血，洗刷你带给我的所有耻辱，更要让所有人知道，挑衅凌云宗的下场！”
秦羽面色平静，缓缓拔出青锋剑，剑身映着日光，泛起清冷的光泽：“废话少说。王猛，你我之间的恩怨，今日一并了结。”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生死台上，唯有生死。
“受死！”王猛率先发难，他深知秦羽手段诡异，不欲给其喘息之机。脚下重重一踏，石台微震，身形如炮弹般冲出，手中焚岳重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和灼热的气浪，一式简单的“力劈华山”，当头斩下！剑未至，那炽热的剑压已让人呼吸一窒。
秦羽不闪不避，眼中青红光芒一闪，《离火真诀》悄然运转，灵力性质悄然转变，更加精纯炽烈。他双手握剑，青锋剑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凝实的赤红火焰，迎着焚岳重剑，斜撩而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火星四溅！
预想中青锋剑被斩断的场景并未出现。两剑相交，秦羽身形微微一沉，脚下石板出现细密裂纹，但他稳稳接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剑！剑身上那赤红火焰与焚岳剑的火焰纹路相互侵蚀，发出“滋滋”声响。
王猛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感觉到秦羽的灵力竟异常凝实，火属性品质似乎不逊于自己，甚至……更精纯一分？这怎么可能？
“滚开！”王猛怒吼，灵力狂涌，焚岳剑火焰暴涨，试图以蛮力压垮秦羽。
秦羽却借力向后滑开数步，卸去力道，同时左手掐诀，低喝：“火蛇，起！”
三条比以往更加凝实、鳞甲宛然的深红色火蛇自他身周凭空浮现，发出嘶嘶之声，从不同角度噬向王猛！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王猛冷哼一声，焚岳剑回旋，划出一道火焰圆弧，将三条火蛇尽数斩灭。但火蛇爆散开的灼热气流，依旧让他身形微滞。
趁此间隙，秦羽剑势一变，不再硬拼，身形如风般游走起来。《离火真诀》附带的轻身步法“流火步”施展开来，在台上留下道道残影，青锋剑时而如毒蛇吐信，疾刺要害；时而如灵雀点水，撩向关节。剑招并不繁复，却精准狠辣，专攻王猛招式转换间的细微破绽。
王猛剑法大开大合，威力十足，但面对秦羽这种灵动迅疾、以巧破力的打法，一时竟有些束手束脚。焚岳重剑每每斩空，或与青锋剑一触即分，有力使不出，憋闷异常。秦羽的剑上附着的赤红火焰温度极高，且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性，几次擦过他的护体灵光，都让他感到一阵灼痛。
“只会躲躲藏藏吗？废物！”王猛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怒骂一声。他猛地将焚岳剑插向地面，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火灵力疯狂汇聚，在其身后隐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数丈高的火焰巨熊虚影！狂暴炽热的气息席卷全场！
“是王师兄的绝招‘焚熊怒击’！”有弟子惊呼。
那火焰巨熊虚影仰天无声咆哮，随即融入王猛体内。王猛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肌肉贲张，气息再度暴涨，几乎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他拔出焚岳剑，剑身火焰由红转暗，带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死！”王猛一步踏出，地面龟裂，暗红色的焚岳剑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横扫而来！剑势笼罩大半石台，避无可避！
秦羽瞳孔微缩，感受到了这一击的恐怖。他不再游走，玄龟盾瞬间放大至极限，厚重的龟甲虚影挡在身前，同时体内《离火真诀》与《青木炎火诀》残存的木属性灵力奇异交融，木生火势！青锋剑上的火焰颜色由赤红转为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暗红，隐隐有龙形轮廓在剑身流转——这是融合了“炎刺”、“离火贯虹”以及苍云真人部分心得后，他自行摸索出的最强一击雏形。
“炎龙……破虚！”
他低吼一声，不退反进，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惊鸿，正面迎向那横扫而来的暗红巨剑！剑尖处，一点极致的炽白光芒亮起，仿佛能洞穿虚空！
“硬碰硬？他疯了？！”观战者无不骇然。
下一刻，两道蕴含着恐怖火灵力的攻击，狠狠对撞在一起！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仿佛空间被撕裂的“嗤啦”声！
暗红与暗红交织、吞噬、湮灭！刺目的光芒爆发，让许多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狂暴的灵力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轰然炸开，生死台上坚硬的石板寸寸碎裂，被卷上高空，又被高温瞬间熔化成岩浆滴落！
两道身影在风暴中心倒射而出！
王猛“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踉跄落地，手中焚岳剑光芒黯淡，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胸前衣物焦黑破碎，护体灵光几乎溃散，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最强的一击，竟然被正面挡住了？甚至还吃了亏？
秦羽同样不好受，嘴角溢血，持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玄龟盾虚影明灭不定，显然受损不轻。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身形晃了晃，便强行稳住。
高下已分！在正面硬撼中，炼气八层巅峰的秦羽，竟隐隐压过了炼气九层巅峰、动用绝招的王猛！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结果震撼得说不出话。
“不……不可能！”王猛状若疯狂，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猩红色的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
“暴血丹！”有长老惊呼，“此丹透支精血，短暂提升实力，后患无穷！王猛他……”
服下丹药的王猛，气息骤然变得狂暴而不稳，双眼彻底被血丝覆盖，皮肤下血管凸起，修为竟暂时突破了某种界限，散发出半步筑基的恐怖威压！但他整个人也显得异常狰狞。
“秦羽！我要你死！！”王猛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再次扑来，焚岳剑胡乱挥舞，道道狂暴的剑气纵横切割，毫无章法，却威力惊人！
秦羽面色凝重，知道王猛已陷入疯狂。他一边施展流火步闪避着狂暴的剑气，一边冷静观察。暴血丹效果虽强，但必然不能持久，且状态极不稳定。
果然，十几息后，王猛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气息也剧烈波动了一下——药效反噬开始了！
就是现在！秦羽眼中寒光爆射，不顾自身伤势，将剩余所有灵力，连同丹田中那缕得自《离火真诀》的“离火真元”雏形，尽数注入青锋剑！
青锋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无法承受如此力量，开始出现裂纹，但剑尖那点炽白光芒却凝练到了极致，仿佛一颗微型的太阳！
“离火……焚天！”
他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笔直的、撕裂一切的炽白光痕，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穿透了王猛混乱的剑网，精准无比地刺向他的心口！
王猛只来得及将焚岳剑勉强横在胸前。
“咔嚓！”焚岳剑彻底断裂！
炽白光痕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王猛的护体灵光，没入其胸膛。
王猛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小、前后通透的焦黑窟窿，又抬头看向收剑而立的秦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
眼中的疯狂、不甘、怨毒，迅速被死灰般的绝望取代。
“我……不……甘……”他吐出最后几个模糊的音节，仰天倒下，气息彻底消散。
生死台上，尘埃渐落。
秦羽以剑拄地，剧烈喘息，浑身浴血，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赢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凌云宗生死台上，正面击杀了内门精英弟子王猛。
山崖之上，一片鸦雀无声。所有看向秦羽的目光，都充满了震撼、敬畏、恐惧，以及深深的复杂。
凌云宗的颜面，今日被这个曾经的赘婿，狠狠踩在了脚下。
云雾深处，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叹息，随即隐去。
秦羽缓缓直起身，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最后望向凌云宗深处。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那又如何？
他收起破损的青锋剑，一步步，走下生死台。
背影在日光下拉得很长，孤独，却带着一股无可阻挡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