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契约降临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冰冷的膜，紧紧裹着我的鼻腔。我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的缴费单，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上面的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我的神经。

“苏小姐，你母亲的病情不能再拖了。”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我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零散的纸币和硬币，加起来连那个数的零头都不够。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繁华得刺眼，可那些光亮，没有一丝能照进这条冰冷的走廊，照进我此刻的绝望。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是苏瑶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平稳，不带什么感情，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是。您是哪位？”

“我代表沈家，想和你谈一笔交易。”对方开门见山，“一份婚姻契约。为期两年，在此期间，你需要扮演沈家二少爷沈逸的合法妻子。作为回报，沈家会承担你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并额外支付一笔足以让你们母女今后生活无忧的酬金。”

我愣住了，第一反应是荒谬，是诈骗。沈家？那个在财经新闻里都常常被提及的豪门沈家？和我这个连母亲医药费都凑不齐的普通人？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干涩。

“沈家有自己的考量。苏小姐，你只需要回答，接受，或者拒绝。”对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调查过你的情况。你很干净，背景简单，孝顺，而且……足够需要这笔钱。”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我所有的自尊和犹豫。我看向病房的方向，母亲苍白的脸似乎就在眼前。我需要钱，迫切地需要。尊严、爱情、未来……在母亲的生命面前，这些东西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我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挤出声音：“……我需要知道具体条款。”

“明天上午十点，沈家老宅。带上你的证件。细节，见面谈。”对方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交易？契约婚姻？这些我只在小说里看过的词，竟然要变成我的人生。

第二天，我穿着唯一一套还算得体的旧裙子，站在了沈家老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外。宅子很大，是那种带着历史厚重感和距离感的中西合璧风格，安静地矗立在半山腰，俯瞰着城市，也隔绝着尘嚣。

佣人引我进去，穿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走进主楼。客厅宽敞得惊人，光线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也照在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身上。

那应该就是沈逸，沈家的二少爷。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他和我想象中那种纨绔子弟的样子完全不同。五官极其英俊，但线条冷硬，像是用冰雕出来的。眼神很淡，扫过我时，没有任何波澜，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那种冷，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架子，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坐。”他开口，声音也和他的表情一样，没什么温度。

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个穿着得体套装、看起来像是管家或律师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苏小姐，这是契约的全部条款，请仔细阅读。重点部分已经标出：婚姻关系存续期为两年，期间你需要履行作为沈太太的一切公开义务，维护沈家形象。私底下，双方互不干涉。两年后，婚姻关系解除，你会得到约定的报酬。此外，关于你母亲的医疗，沈氏旗下的康和医院会组成专家团队，全程负责。”

我拿起文件，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我眼花缭乱。但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文我顾不上细究，我的目光死死盯在关于医疗费用和最终报酬的数上。足够，完全足够。不仅能治好妈妈，还能让我们以后过得轻松很多。

“如果……我同意，我妈妈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治疗？”我抬起头，看向沈逸。

他放下平板，目光终于正式落在我脸上，审视着。“签约后，立刻。”

“我需要做什么？”

“扮演好你的角色。出席必要的家族场合，应付媒体，以及，”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我明白了。一个挡箭牌，一个工具人。用两年的自由和名义上的婚姻，换妈妈的生命和未来的保障。很公平，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没有比这更“公平”的交易了。

“笔。”我说。

沈逸似乎微微挑了下眉，也许是我的干脆出乎他的意料。旁边的男人立刻递过来一支钢笔。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握着笔的手有些抖，但我没有犹豫，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苏瑶。笔尖划破纸张，也像划破了我过去二十多年平凡的人生。

沈逸也签了。他的迹凌厉洒脱，和他人一样。

“王律师会处理后续手续。”沈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明天，我会派人接你和你母亲转院。至于你，从明天起，住到这里来。”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客厅，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桩关乎两个人婚姻的契约，而只是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件。

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手里还捏着那份契约的副本。纸张冰凉。窗外，沈家的花园景色精致得像一幅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踏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里没有温情，只有冷冰冰的规则和交易。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两年里，活下去，演好我的角色，然后带着妈妈离开。

妈妈有救了。这个念头支撑着我，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所有不安和茫然。

只是，当我走出沈家老宅，回头再看那栋沉默的建筑时，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这道门，进去容易，将来想要全身而退，真的会像契约上写的那么简单吗？

山风拂过，我抱紧了手臂，快步走向公交站。无论如何，路已经选了，就没有回头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