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救赎

第二十八章:神秘乘客

车子在邻省的山间公路上颠簸前行。距离离开月湾已经过去五天,我们刻意避开了高速公路和主要城市,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但风景不错的省道。沈风说,这叫“疗愈之旅”,让眼睛多看些绿色,让脑子暂时放空。

车窗外的景色确实让人心旷神怡。连绵的青山,清澈的溪流,偶尔掠过一片金黄的稻田。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确实在一点点松弛。沈风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平和了许多,那些案件带来的沉重阴影,似乎也被这山风冲淡了些许。

“前面好像有个观景台,要不要停下歇会儿?”沈风指了指前方一个路牌。

“好啊。”

车子减速,拐进一个简易的停车区。这里位置不错,可以俯瞰下方蜿蜒的河谷和远处层叠的山峦。除了我们,停车区里还停着一辆沾满泥点的银色SUV,车旁站着两个人,似乎正在查看引擎盖下的情况。

我们下车活动筋骨,山间的空气清新冷冽。那辆SUV旁,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我们,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男人搓着手,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焦虑,“我们的车好像出了点问题,发动不了。这地方手机没信号,能不能借你们的手机打个求助电话?或者,你们懂一点修车吗?”

沈风打量了一下对方,又看了看那辆SUV和旁边那个一直背对着我们、似乎在查看轮胎的女人。“什么问题?”

“就是打不着火,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熄火了,再启动只有咔咔声,没反应。”男人说着,让开身子,“您要是有经验,帮忙看看?”

沈风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点头。出门在外,遇到困难帮一把也是常理。沈风走到那辆SUV前,俯身查看引擎。那个男人跟在他旁边,指着几个地方解释。而那个原本在看轮胎的女人,此时也转过身来。

她大约三十多岁,穿着同样款式的冲锋衣,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戴着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但很快又把视线移开,看向沈风检查引擎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

我站在几步外,山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太协调的气味——不是机油味,也不是山野的味道,更像是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或者化学制剂的气味,从那个女人身上飘过来。很轻微,但在这纯净的山野空气里,显得有些突兀。

沈风检查了一会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可能是启动马达或者电瓶接头的问题,工具不全,这里不好弄。你们有保险公司的救援电话吗?我手机有信号,可以帮你们打。”

“太好了!谢谢,太谢谢了!”中年男人连忙从车里找出保险单,报出号码。

沈风走到我们车边去打电话。那个戴墨镜的女人依旧站在原地,微微侧着身,似乎在看风景,但墨镜的方向,却时不时地扫过我和沈风的车,以及我们放在车里的背包。

我心里那根属于记者的、也是经历过月湾事件后变得异常敏感的弦,轻轻动了一下。这对男女……看起来像是自驾游的夫妻或同伴,但他们的互动有些奇怪。男人显得焦虑而外放,女人却异常沉默和内敛,甚至有些刻意保持距离。而且,那消毒水的气味……

“你们是出来旅游的?”我试着搭话,朝那个女人走近两步。

女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放松,点了点头,声音透过口罩(我这才注意到她冲锋衣领子拉得很高,几乎遮住了下巴)传来,有些闷:“嗯,随便走走。”

“从哪儿来?”我继续问,语气尽量随意。

“东边。”她回答得很含糊,然后反问道,“你们呢?”

“也是随便走走,从南边过来。”我笑了笑,没有说具体。

这时,沈风打完电话走回来:“联系上了,救援车大概一个半小时能到。这期间你们可以在车里等,或者到我们车上坐坐,外面风大。”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我们在自己车上等就行。”中年男人连忙摆手,又再三道谢。

沈风也没坚持,示意我该走了。我们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

“看出什么了吗?”车子驶离观景台,重新汇入公路后,沈风忽然问。

“那个女人有点怪。”我系好安全带,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小的银色SUV,“太安静了,而且好像有点紧张。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男人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老茧,位置像是经常用枪或者某种工具。”沈风目视前方,声音平稳,“SUV的轮胎花纹很深,但车身中部的泥点溅射形状和高度,不像是单纯走这种省道能造成的,更像是经过更泥泞的非铺装路面,或者……近期清洗过,但没洗干净。”

“你觉得他们有问题?”我的心提了起来。

“不确定。可能只是普通的、有点秘密的旅人。”沈风顿了顿,“但谨慎点没坏处。我们改变一下路线,前面岔路往西走,不去原计划的那个古镇了。”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经历过那么多,我们都学会了相信直觉,尤其是对不协调细节的直觉。

车子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西行。这条路更窄,车流也更稀少。开了约莫半小时,后方一直没有车辆跟上来,我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我们经过一个隧道,驶出一段盘山公路,进入相对平直的林间路段时,沈风忽然瞥了一眼后视镜,眼神微凝。

“那辆银色SUV,跟上来了。”

我立刻回头。果然,在我们后方几百米处,那辆沾着泥点的银色SUV正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个距离,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巧合?”我抱着一丝希望。

“从观景台到刚才的岔路口,只有一条路。他们如果等救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沈风的声音冷了下来,“除非,他们的车根本没问题,或者,问题很快‘解决’了。”

他加快了车速。后面的SUV也随之提速,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试试看。”沈风说着,在一个弯道后突然减速,然后靠边,做出要停车查看路况的样子。

后面的SUV果然也减速了,但没有停下,而是缓慢地从我们旁边驶过。驾驶座上是那个中年男人,他甚至还朝我们点了点头,副驾驶座上的女人依旧戴着墨镜,面朝前方,没有转头。

车子超了过去,渐渐拉开距离,似乎真的只是同路。

“难道真是我们多心了?”我看着那辆SUV的尾灯。

“跟上去。”沈风重新启动车子,跟在了SUV后面,但保持了一段更长的距离,“看看他们去哪儿。”

接下来的路程,两辆车一前一后,在寂静的山路上行驶。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阳光透过林隙洒下光斑,明明暗暗,像极了月湾那些迷雾笼罩的日子。

前方的SUV在一个岔路口突然转向,拐上了一条更窄的、通往深山方向的支路。路牌显示,那条路通往一个已经废弃的矿区。

沈风在岔路口停下,看着那条蜿蜒消失在密林深处的碎石路。

“还跟吗?”我问。

沈风沉默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他的目光锐利,像是在权衡风险与好奇。

“跟。”他最终说道,转动方向盘,拐上了那条支路,“但小心点。我总觉得,那个‘神秘乘客’,我们可能不是第一次‘遇见’。”

碎石路颠簸起来,两旁的树木越发茂密,几乎遮蔽了天空。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声和轮胎压过碎石的声音。

我们跟着前方偶尔闪现在林间的银色车影,驶向大山深处。

而一种熟悉的、被窥视、被牵引的感觉,再次悄然爬上脊背。

山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仿佛在提醒我们,有些迷雾,从未真正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