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中的救赎

第二十七章:旅途中的意外

车子沿着沿海公路平稳行驶,窗外是蔚蓝的海岸线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距离月湾那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已经过去三个月,生活似乎终于回归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正常”的轨道。

沈风的调令已经下来,下周就要去市局报到。我的长篇报道《月湾迷雾:一桩旧案背后的二十年纠葛》在精心打磨和等待司法程序结束后,终于在上周见报,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主编给我放了长假,说“你值得好好休息”。

于是,就有了这次短暂的旅行。沈风提议的,说在投入新工作前,想出去走走,看看海,不带着任何案子的压力。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我们租了辆车,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沿着海岸线随意开。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路过的风景、偶尔看到的奇怪路牌、对市局新工作的猜测、我接下来可能尝试的公益项目方向。气氛轻松得有些不真实,仿佛之前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只是共同做过的一场漫长而沉重的梦。

“前面好像有个观景台,要不要停一下?”沈风指了指前方一个路标。

“好啊。”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停在一个小小的、半废弃的观景平台边。这里位置很好,可以俯瞰一片月牙形的海湾,海水清澈,沙滩洁白,几乎看不到游人。我们下车,走到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和海藻清香的空气。

“这里真安静。”我说。

“嗯,比月湾的海安静多了。”沈风靠在栏杆上,侧脸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看起来比在月湾时放松了许多,眼底那种常年绷着的锐利感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疲惫,以及……一丝新生的朝气。

我们静静站了一会儿,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就在我们准备回到车上继续行程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般的引擎嘶吼声从下方盘山公路传来,由远及近,声音极其不正常。

紧接着,是“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爆裂了,然后是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紧急刹车的尖啸!

“出事了!”沈风脸色一变,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进入状态。他快步走向平台边缘,向下望去。

我也跟过去。只见下方弯道处,一辆银灰色的SUV歪斜着停在路边,车头冒着淡淡的青烟,左前轮明显瘪了,轮毂边缘有严重的刮擦痕迹。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正焦急地围着车子打转,试图打电话,但似乎信号不好,他懊恼地挥舞着手机。

“爆胎了,可能还伤了底盘。”沈风判断道,眉头微皱,“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估计也覆盖不好。”

“要下去帮忙吗?”我问。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但看到有人被困在荒凉的路边,那种最朴素的助人念头还是冒了出来。

沈风犹豫了一下。作为警察,帮助群众是本能;但经历了月湾的种种,他对“意外”和“陌生人”也多了一份下意识的警惕。他看了看那辆车,又看了看周围环境——除了我们,方圆几公里内看不到其他车辆和建筑。

“下去看看吧,小心点。”他最终说道,“我身上带着证件,如果是普通故障,帮个忙联系救援也好。”

我们沿着陡峭的台阶走下观景平台,来到事故车辆旁边。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戴着副黑框眼镜,此刻满脸焦急和汗水。看到我们走近,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来。

“两位,帮帮忙!车胎突然爆了,方向一偏,好像还刮到底盘了!这荒山野岭的,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他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

“别急,我们先看看情况。”沈风示意他冷静,走到车边蹲下检查。左前胎完全瘪了,胎壁有一道长长的撕裂口,不像是扎到普通钉子。底盘护板确实有刮擦变形,但看起来不算太严重。他又看了看其他轮胎和车况,车子不算新,但保养得还可以。

“有备胎和工具吗?”沈风问。

“有有有!”男人连忙打开后备箱,里面堆着一些行李和一个工具箱,备胎压在下面。他手忙脚乱地想搬开行李,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我和沈风帮他一起把行李挪开,取出备胎和千斤顶。沈风熟练地操作起来,我则在旁边帮忙递工具。那个男人在一旁不停道谢,用袖子擦着汗,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我们的车,以及我们来时的方向。

“你们是来旅游的?”男人搭话道,试图缓解紧张气氛。

“嗯,随便走走。”我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后备箱那些行李上。除了常见的旅行包,角落里还有一个黑色的、硬质的方形箱子,不大,但看起来挺沉,箱子上没有任何标签或标识。

“真是遇到好人了。我这一个人出门,就怕遇到这种事儿。”男人感慨道,又看了一眼沈风娴熟的动作,“大哥手法真专业,以前干过修理?”

“略懂一点。”沈风头也不抬,正在拧紧最后一颗螺丝。他的动作看似专注,但我注意到,他的余光似乎也在扫视那个黑色箱子和男人的神态。

备胎换好了。沈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备胎不能开太快,建议你慢慢开到前面有信号或者有村镇的地方,赶紧叫拖车或者换正式轮胎。底盘最好也检查一下。”

“太感谢了!太感谢了!”男人连连鞠躬,从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一点心意,两位别嫌少……”

“不用,举手之劳。”沈风摆摆手,拒绝了。“赶紧上路吧,注意安全。”

男人再三道谢,上了车,发动引擎。车子有些吃力地起步,慢慢沿着公路向前驶去。

我们回到自己的车上,看着那辆银灰色SUV消失在下一个弯道。

“你觉得怎么样?”沈风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有点奇怪。”我说出了心里的感觉,“爆胎是常见,但他好像特别紧张,不单单是因为车坏了。而且,他后备箱那个黑箱子……”

“嗯。”沈风点点头,“他手上的老茧位置,不太像普通上班族或者经常自驾游的人。倒像是……经常握某种特定工具或者器械的人。还有,他道谢的时候,眼神不够聚焦,一直在观察环境和我们。”

“你是说……他可能有问题?”

“不确定。”沈风启动车子,缓缓跟上,“但在这条偏僻的路上,独自一人,带着一个可疑的箱子,车坏得又有点蹊跷……跟一段看看。保持距离。”

我们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辆银灰色SUV。它开得很慢,显然顾忌备胎。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沿着海岸线,另一条则拐向山里,路牌上写着“白石村 5km”。

那辆SUV没有丝毫犹豫,拐向了通往白石村的山路。

沈风减慢了车速。“白石村……我记得地图上标注是个很小的自然村,几乎没什么游客去。他去那里干什么?”

“跟进去吗?”我问,心里那点不安在扩大。刚刚放松的旅途心情,被这个意外插曲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沈风看了看油表和手机信号格——进山后信号更弱了。他沉吟片刻。

“跟进去看看。如果他是去村里办事或者找人的,我们就调头离开。如果……”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惕已经说明了一切。

车子拐进山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阳光被切割成碎片。路况变差,颠簸起来。那辆银灰色SUV在前方不远处,依旧不紧不慢地开着。

寂静的山路上,只有两辆车引擎的低吼声。海风被林木阻挡,周围只剩下车轮压过碎石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旅途中意外的停顿,似乎正将我们引向另一个未知的、微小的谜团。

而这一次,没有迫在眉睫的生死危机,只有一种淡淡的、源于职业本能和过往经验的好奇与警觉。

沈风专注地盯着前车,我则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幽深树林。

平静的假期,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