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再次拒绝
回到麟德殿时,宴席已近尾声。西苑的火势据说已被控制,虚惊一场。慕容澈也已返回,正站在御前低声回禀着什么,皇帝微微颔首。
我悄然回到自己的座位,心跳仍未平复。目光扫过殿内,父亲依旧沉稳地坐在席间,与邻座一位老将军低声交谈,似乎并未察觉方才殿外的暗流。苏婉儿也已回来,坐在原位,垂着眼睫,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脸色比离开前苍白了些。
“影”的警告在耳边回响。护身符?催命符?苏婉儿到底知道了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慕容澈的计划,究竟指向何处?
正思忖间,乐声渐歇,舞姬退下。皇帝似乎兴致颇高,捋须笑道:“今日君臣同乐,甚好。朕听闻永宁侯之女,前些时日身体抱恙,如今可大好了?”
话题突然转向我。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起身,行至殿中,敛衽行礼:“回陛下,臣女已无大碍,谢陛下关怀。”
皇帝点点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嗯,气色尚可。你父亲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你身为嫡女,当谨言慎行,莫要再出什么差池,徒惹你父亲忧心。”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敲打意味明显。是在指我之前落水、被诬告、乃至“重病”的种种风波,提醒我安分守己。
“臣女谨记陛下教诲。”我垂首应道,语气恭顺。
皇帝似乎满意了,正要移开目光,坐在下首的慕容澈却忽然含笑开口:“父皇,儿臣倒觉得,沈小姐经此一事,沉稳懂事了许多。方才儿臣去西苑查看火情,路上还在想,沈小姐若是在场,以其聪慧,或许能看出些旁人忽略的关窍。”
他语气温和,带着赞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这话却瞬间将我再次推到风口浪尖。一个闺阁女子,能看出什么火情关窍?这分明是刻意抬高,将我置于不合时宜的位置,同时也在皇帝和众人面前,再次强调我与他的“熟稔”。
我心中冷笑。慕容澈果然不肯放过任何机会。方才离席,恐怕不只是为了查看火情,更是去布置或确认了什么。现在回来,便迫不及待地要继续他的“攻略”表演,试图在皇帝面前营造一种与我“关系匪浅”的假象,或许还想试探我经过“离魂散”一事后的状态。
皇帝闻言,果然挑了挑眉,看向我:“哦?澈儿对你评价倒高。”
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又转向慕容澈,声音清晰而不失恭敬:“三殿下谬赞了。臣女久居深闺,见识浅薄,于火情军务更是一窍不通。殿下心系宫闱安危,亲力亲为,方是臣子本分。臣女不敢,亦不能僭越。”
再次拒绝。拒绝他递过来的“高帽”,也拒绝他言语间的亲近暗示。我将话题拉回“君臣本分”,划清界限。
慕容澈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更温和的笑意掩盖:“是本王失言了。只是觉得妹妹与往日不同,颇有见地,故而感慨。”他转向皇帝,“父皇,沈小姐年纪虽小,却知书达理,恪守本分,实乃永宁侯府之福。”
他将“恪守本分”几个咬得略重,听起来像是夸赞,实则暗指我方才的拒绝是“守本分”,试图缓和气氛,维持他温良的形象。
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这种小辈间的言语机锋并不十分在意,挥了挥手:“都坐吧。”
我行礼退回座位。能感觉到慕容澈的目光如影随形,带着探究和一丝被再次忤逆的不悦。苏婉儿也悄悄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担忧,又有一丝……羡慕?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有些微妙。不久,皇帝便以乏了为由,起驾回宫。众人恭送。
宫宴散场,各自归家。
马车上,父亲闭目养神,一路无话。直到快到侯府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今日宫宴,三皇子似乎对你格外关注。”
我心中一凛,知道父亲必然看出了什么。斟酌了一下言辞,我低声道:“女儿不知。或许是因为前些时日的风波,殿下有所误会。女儿已多次表明态度,谨守本分,不敢有非分之想。”
父亲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看向我:“你做得对。沈家不需要靠女儿攀附皇子来稳固地位。尤其是这位三殿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冷意清晰可见,“你近日行事,颇有章法,为父很欣慰。但宫廷水深,日后若非必要,少去为妙。至于府内……”他眼中寒光一闪,“为父自有计较。”
“是,女儿明白。”我应道。父亲果然起了疑心,并且对慕容澈有了戒备。这或许是“影”的警告和香囊线索共同作用的结果。
回到侯府,已是深夜。我卸下钗环,却毫无睡意。
宫宴上慕容澈的再次试探,皇帝看似随意实则敲打的话语,苏婉儿的异常,还有“影”透露的可怕信息……一切都表明,平静只是表象。
“系统,调取宫宴期间,慕容澈、苏婉儿、皇帝及赵太监的能量波动记录,进行对比分析。”我吩咐道。
“分析中……消耗能量50点。慕容澈:离席期间掠夺标记活跃度短暂提升,返回后恢复平稳,但与苏婉儿之间的能量链接有微弱增强。苏婉儿:接收不明信息后,‘锚点’印记稳定性出现轻微波动,情绪能量显示焦虑。皇帝:能量场庞大稳定,未发现异常侵蚀迹象,但与赵太监存在常规能量交互。赵太监:在慕容澈离席、西苑火起、以及苏婉儿离殿期间,均有异常能量收发记录,部分信号指向宫外西郊方向。”系统汇报道。
西郊……玄真观。
赵太监果然是关键节点。苏婉儿接收的信息,很可能就来自他或其同党。慕容澈的计划,恐怕与玄真观脱不了干系,而苏婉儿这个“锚点”,或许就是计划的核心一环。
“影”说“护身符”也是“催命符”,难道他们打算对苏婉儿做什么,但又需要她暂时安全?或者,那“护身符”本身就有问题?
我想起苏婉儿苍白的脸和眼中的恐惧。她似乎并不完全情愿,但又无力反抗。
正沉思间,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像是小石子落在窗台。
我立刻警觉,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月光下,窗台上放着一个比指甲盖略大的蜡丸。
又是“影”?
我小心地取回蜡丸,捏开,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三日后,西郊玄真观,寅时三刻,后山松林。事关苏婉儿与侯府。勿带旁人。”
迹与上次不同,更显仓促。但传递信息的方式和语气,确是“影”无疑。
三日后,玄真观后山……他约我去那里?还说事关苏婉儿与侯府?
风险极高。玄真观显然是对方的老巢之一,寅时三刻又是天色最暗、人最困倦之时,万一是个陷阱……
但“影”若想害我,机会多的是。他提到苏婉儿和侯府,或许真有什么关键发现或计划需要当面告知。
去,还是不去?
我看着纸条,片刻后,将其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系统,记录:收到神秘约见信息,地点西郊玄真观后山松林,时间三日后寅时三刻。主题:苏婉儿与侯府。启动风险评估及行程规划。”
“指令已记录。风险评估:极高。玄真观为已知敌对势力关联区域,夜间前往危险系数大增。建议宿主慎重。能量剩余:810点。”
我走到床边,从暗格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
“影”,你究竟在谋划什么?
而我又该如何选择?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蕴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与机遇。
三日后,玄真观。
或许,是揭开更多真相,也是踏入更危险漩涡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