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职噩梦
闹钟在早上七点准时响起，像一把钝刀子割进我的梦里。我，林晓，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今天是我入职“创想广告”的第一天。
挤了一个小时地铁，呼吸着混杂早餐包子和汗味的空气，我终于站在了这座玻璃幕墙闪闪发光的写楼下。心里那点对“大公司”、“好平台”的憧憬，像肥皂泡一样，被晨风吹得晃晃悠悠，却还没破。
前台姑娘画着精致的妆，眼皮都没怎么抬，递给我一张临时门禁卡，手指了指方向：“创意部，直走右转。”
推开创意部的玻璃门，一股空调冷气混合着咖啡因和淡淡焦虑的味道扑面而来。格子间密密麻麻，每个人都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没人抬头看我。我按照邮件指示，找到了我的工位——一个靠角落、挨着打印机的位置。桌子上还有上一位主人没清理干净的咖啡渍。
“新来的？”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旁边响起。我转头，看见一位约莫四十岁、穿着得体套裙、笑容和煦的女士。后来我知道，她就是李姐。
“是的，您好，我叫林晓，今天第一天入职。”我赶紧站起来，挤出最热情的笑容。
“哦，林晓啊。”李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笑容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欢迎欢迎。我们这儿正忙一个急活儿，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对了，”她指了指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这些是过往的一些案例资料，不算涉密，你有空可以看看。还有，打印机好像有点卡纸，你方便的时候看看？”
我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
一上午，我就淹没在那堆“过往案例”里。纸张泛黄，项目日期最早能追溯到五年前，跟现在的市场环境早就脱节。看这些，与其说是学习，不如说是纯粹的体力劳动——整理、归档、清理灰尘。期间打印机果然“嘎吱”怪响，然后吐出一团扭曲的纸。我蹲在那里研究了半天，弄得满手碳粉，才勉强让它重新工作。路过的人偶尔投来一瞥，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中午，我跟着人流去食堂。排队时，听到前面两个同样挂着创意部工牌的女生低声聊天。
“……又来一个，不知道能待多久。” “听说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本科，张总那边直接塞进来的？” “谁知道呢，反正那个位置风水不好，谁坐谁倒霉，之前那个小王不就是……”
她们的声音压得更低，后面听不清了。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默默坐下。饭菜味道普通，我吃得味同嚼蜡。风水不好？倒霉？我心里有点发毛，又强迫自己把这些归为无稽之谈。我是来工作，凭本事吃饭的。
下午，真正的“琐碎”开始了。
“林晓，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三楼财务部李会计那儿，急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同事头也不抬，把一摞纸放在我桌上。 “小林，会议室2B预订了下午三点，你去检查一下投影仪和麦克风好不好用，顺便把白板擦干净。” “新来的，饮水机没水了，叫一桶。” “哎，那个谁，这些废稿帮我碎一下。”
我的工位仿佛成了部门的中转站和后勤处。送文件、调试设备、订会议室、叫水、碎纸……事情小到微不足道，却一件接一件，打断我任何想要静下心来研究一下手头那个所谓的“入门级”文案brief的企图。每次我刚打开文档，思路还没集中，新的指令就来了。而指派我干这些活的，有李姐，有那个黑框眼镜，还有其他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的同事。他们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发人的随意。
我也试图微笑应对，想着新人多做事是应该的。但当我第三次因为送文件错过内部一个小分享会，当我因为研究那台老掉牙的投影仪而耽误了brief的初步构思时间，当我发现叫我“那个谁”的人越来越多时，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热情，正被一点点磨掉。
接近下班时，李姐又笑盈盈地走过来：“小林，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好，正在学习。”我谨慎地回答。
“适应就好。对了，明天早上张总那边需要一个最近三年同类产品的市场舆情分析简报，大概十页PPT左右，要求数据详实，观点清晰。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算是你的第一个小考验。明天早上九点，放我桌上就行。”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我愣住了。三年？舆情分析？十页PPT？明早九点？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李姐，这个时间会不会有点紧？而且相关的数据权限和资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是推诿，而是询问。
“资料都在公共盘‘历史项目’文件夹里，自己找找。年轻人，要多锻炼，加班也是学习的过程嘛。”李姐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依旧和善，“我相信你可以的。好好干。”
她转身走了，留下我看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的电脑屏幕。公共盘里那个“历史项目”文件夹，就是我上午整理的那些陈年旧案的电子版，杂乱无章，搜索功能形同虚设。
办公室里的人开始陆续收拾东西，互相打着招呼下班。灯光次第熄灭，只有我这一角还亮着。我点开那些庞杂的文件夹，海量的、过时的、分类混乱的文件名映入眼帘。找到所需资料？做一个分析简报？在明天九点前？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霓虹，玻璃幕墙上倒映出我独自对着电脑发愣的、有些苍白的身影。打印机在身后安静地蛰伏，仿佛在等待下一次卡壳。
第一天，没有欢迎，没有指引，只有做不完的杂事和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却冠以“考验”之名的紧急任务。肥皂泡，“啪”的一声，终于碎了。迷茫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这就是我期待的职场生涯吗？这就是光鲜亮丽的广告公司内部？
我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喉咙。手指放在键盘上，却半天敲不出一个。噩梦，似乎从入职第一天，就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