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真心换真情
竹溪谷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静谧的湖面与竹屋。林羽在屋前的空地上缓缓打着拳，动作舒展自然，气息与周遭的草木呼吸隐隐相合。慕容雪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医书，目光却不时飘向林羽沉稳的背影，嘴角噙着一丝恬淡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已过了数月。江湖的风波似乎真的被群山阻隔在外，偶有零星消息传来，也多是关于正道联盟如何巩固防线、清剿玄冥教残余势力，或是哪里又发现了“韩先生”那伙人的蛛丝马迹，但都未掀起太大波澜。他们二人，仿佛真的成了这世外桃源的一部分，与世无争。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林羽心中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隐忧。并非担忧玄冥教卷土重来，而是关于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却又因种种原因疏远甚至产生隔阂的朋友们。
离开凌云山前，他曾试图与几位在抗魔联盟中结识、性情相投的年轻俊杰深谈，希望即便自己归隐，彼此情谊仍在。但当时联盟初立，事务繁杂，人心浮动，加之林羽骤然“功成身退”，在一些人眼中难免有“不负责任”或“自命清高”之嫌。几次交谈，结果不尽如人意。有人理解并祝福，如铁掌帮那位豪爽的少帮主洪烈；有人则言语间带着疏离与不解，甚至隐隐有些怨气，认为他“抛下大家独自逍遥”；更有人因门派利益或之前些许摩擦，对他颇有微词，认为他“藏私”、“不够坦诚”。
林羽并非在意虚名之人，但真心相交的朋友因误解而疏远，终究是心中一根刺。慕容雪知他心结，曾劝道：“日久见人心。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一时误会或距离而改变。若他们终究不能理解，强求也无益。”
话虽如此，林羽却觉得，有些事，需得自己尽力去澄清、去挽回。并非为了解释什么，而是不愿辜负曾经并肩作战的情义，不愿让猜忌和误解玷污了那份纯粹。
机会在一个午后悄然来临。
当时林羽正在谷外山林中采集一些罕见的药材，准备配制几种解毒避瘴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忽听得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打斗声，其间夹杂着熟悉的兵刃碰撞与内力激荡的声响。
他心中一动，身形如轻烟般掠上附近一棵高树，凝目望去。只见约莫一里外的山道上，三四人正被十余名黑衣蒙面人围攻，形势岌岌可危。被围之人中，赫然有两位他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初在河洛英雄会后，曾与他一同护送物资前往凌云山、途中并肩御敌的“追风剑”程英和“开山掌”石猛！另外两人似乎是他们的同门师弟。
围攻者招式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且武功路数隐隐带着玄冥教的阴邪之气，却又混杂着其他门派的痕迹，似是“韩先生”那伙残余势力纠集起来的亡命之徒。
程英剑法迅捷，但左臂已带伤，鲜血染红衣袖。石猛掌风刚猛，却气喘如牛，显然内力消耗巨大。他们的两个师弟更是险象环生，一人肩头中刀，另一人长剑已被震飞。
林羽眼神一冷，不再犹豫。他并未直接冲入战团，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侧后方，如同潜伏的猎豹，观察着战局。这些杀手并非乌合之众，领头之人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是个硬手。
就在领头杀手一刀劈向石猛后背空门，程英救援不及的刹那，林羽动了。他并未拔剑，只是屈指一弹，一粒灌注了精纯内力的石子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地打在领头杀手持刀手腕的“神门穴”上。
“啊！”领头杀手只觉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酸软，刀势顿时歪斜，擦着石猛肋边划过，只划破衣衫。他惊骇回头，却不见人影。
石猛死里逃生，又惊又疑。程英也察觉有异，剑势一缓。
杀手们攻势受挫，惊疑不定地四顾。林羽趁此机会，从藏身处现身，却并未走向程英石猛，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看似“慌不择路”地奔跑，同时故意踢动几块石头，弄出不小动静。
“那边还有人！分两个人去追！”领头杀手厉声喝道，他怀疑刚才的暗算就是此人所为。
两名杀手立刻脱离战团，朝林羽追去。林羽“狼狈”地逃入旁边密林，身影很快消失。
少了两人，程英石猛压力稍减，虽不知暗中相助者是谁，但求生意志爆发，奋力反击。然而杀手人数仍占优，且领头者功力深厚，很快又稳住阵脚，攻势再起。
就在程英被两人夹击，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出的危急时刻，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她侧后方一棵大树后闪出，正是去而复返的林羽！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坚韧的藤条，手腕一抖，藤条如同灵蛇般卷住那飞出的长剑剑柄，顺势一带一送！
长剑化作一道寒光，以比原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直射向正挥刀砍向石猛后颈的一名杀手后心！
“噗嗤！”长剑透背而入，那名杀手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杀手大惊失色。领头者猛地看向林羽，眼中杀机暴涨：“是你！一起上，先杀了这搅局的！”
剩余杀手立刻分出一半，扑向林羽。林羽“手忙脚乱”地躲避，脚下踉跄，仿佛不会武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刀锋，偶尔“无意”撞到杀手身上，或是“惊慌”推搡，总能让对方身形不稳，招式走样，给程英石猛制造反击机会。
程英和石猛此刻已看清林羽面容，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们万万没想到，会在这荒山野岭遇到已然“归隐”的林羽，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相助。看他那“笨拙”的样子，与记忆中那个在凌云山运筹帷幄、剑法通神的“林少侠”判若两人，但偏偏每次“误打误撞”，都妙到毫巅地化解了他们的致命危机。
这不是运气！程英和石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明悟与复杂。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既帮助他们，又似乎在掩饰着什么，或者……是在顾及他们的感受？
战局因林羽这古怪的加入而变得混乱且滑稽。杀手们明明武功更高，人数占优，却总觉得束手束脚，有力使不出，仿佛陷入泥潭。程英石猛则越战越勇，配合着林羽那看似无意实则精妙的“搅局”，竟渐渐扳回劣势。
领头杀手越打越憋屈，眼看手下接连受伤，任务难以完成，终于萌生退意。他虚晃一招，逼开石猛，厉声道：“撤！”
杀手们如蒙大赦，纷纷脱离战团，扶起伤员，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
山道上只剩下喘着粗气的程英、石猛及其两位师弟，以及站在一旁、衣服沾了些尘土、显得有些“狼狈”的林羽。
程英捡回长剑，走到林羽面前，神色复杂，抱拳道：“林……林兄，多谢援手。”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石猛也走过来，他性格直爽，此刻脸上满是愧色，瓮声瓮气道：“林兄弟，刚才……多谢了！以前……是我老石心眼小，听了些闲话，对你有些误会。今日若非你，我们兄弟几个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林羽拍了拍身上的土，露出温和的笑容：“程姑娘，石兄，不必客气。路见不平，理应相助。何况，我们本是朋友。”
“朋友……”程英咀嚼着这两个，想起之前自己对林羽悄然离去的不解甚至些许埋怨，脸上微微一热。“林兄，你……一直在此地隐居？”
“嗯，就在前面山谷里。”林羽指了指竹溪谷方向，“与慕容姑娘一起。日子清静，倒也自在。”
石猛挠了挠头，憨厚地道：“林兄弟，以前是我不对。总觉着你武功那么高，又立了大功，说走就走，有点……不够意思。现在想想，人各有志，你能找到自己想过的日子，是好事。刚才看你那几下……嘿，我就知道，你还是你，一点没变。”
程英也点头，眼神清澈了许多：“林兄，之前联盟中事务繁杂，人心各异，有些流言蜚语，我也曾半信半疑。今日见你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方知自己狭隘了。真正的朋友，岂会因些许传言和距离而改变？今日之恩，程英铭记。”
林羽心中暖流涌动，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诸位伤势如何？若不嫌弃，可到谷中稍作歇息，处理伤口。慕容姑娘略通医术，谷中也有些草药。”
程英石猛对视一眼，均觉此意甚好。他们确实需要处理伤口，更重要的是，心中有许多话想与林羽说开。
来到竹溪谷，慕容雪见到程英石猛，略感意外，但很快便热情相迎，取来伤药清水，为他们处理伤口。竹屋简陋，却整洁温馨，湖畔风光如画，宁静祥和，让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程英石猛心神为之一松。
围坐在屋前石桌旁，喝着慕容雪沏的清茶，几人之间的隔阂在坦诚的交谈中渐渐消融。林羽并未过多解释自己归隐的缘由，只简单说了些山谷生活的趣事。程英石猛则讲述了联盟近况，提到洪烈等人时常念叨林羽，也提到一些人对他的误解正在随时间而淡化。
“林兄弟，”石猛灌了一大口茶，抹了抹嘴，“说真的，看到你现在这样，挺好。江湖打打杀杀，没个尽头。能有这么个地方，跟慕容姑娘安安稳稳过日子，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气。”
程英也微笑道：“是啊。林兄，慕容姐姐，祝你们永远这般宁静幸福。日后若有暇，我们定再来叨扰。”
林羽举杯，与二人相碰：“随时欢迎。江湖路远，各自珍重。但情义在心，天涯若比邻。”
夕阳西下，程英石猛告辞离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步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慕容雪走到林羽身边，轻声道：“看来，他们是真正明白了。”
林羽望着天边晚霞，点了点头：“真心待人，人亦以真心相报。有些结，需得自己亲手去解。如今，心中总算踏实了些。”
他知道，江湖中仍有误解他、疏远他的人。但至少，他挽回了值得挽回的友情。而这份历经考验、愈发真挚的情义，将成为他未来道路上，另一份坚实的力量。
湖面泛起粼粼金光，晚风送来竹叶的清香。林羽握住慕容雪的手，相视一笑。
真心换真情，或许便是这平凡生活中，最不平凡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