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友情考验
湖畔竹屋的日子,平静得如同那面波澜不惊的湖水。春去秋来,菜畦里的瓜果收了一茬又一茬,屋后的翠竹又拔高了几分。林羽和慕容雪几乎已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节奏,江湖的喧嚣仿佛真的成了上辈子的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林羽正在屋后修补一道被野猪撞松的篱笆,慕容雪在湖边洗衣。忽然,她洗衣的动作停了下来,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有人来了。”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警惕。
林羽放下手中的竹条,走到她身边。远处山林小径上,果然出现了三个人影,正朝着湖畔方向走来。看身形步态,并非寻常山民猎户。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躲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在这深山里,能找到此处,来者绝非偶然。
人影渐近,看清面貌时,慕容雪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是赵师兄?钱师兄?孙师弟?”
来的三人,正是凌云剑阁的弟子,而且都是与慕容雪同辈、关系颇为亲近的师兄弟。为首的是赵乾,身材高大,面容方正;旁边是钱明,略显瘦削,眼神灵活;年纪最小的是孙小海,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慕容师姐!林大哥!果然找到你们了!”孙小海远远便挥手,声音里透着兴奋。
三人快步走到近前,皆是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但看到慕容雪和林羽,眼中都露出由衷的喜悦。
“赵师兄,钱师兄,小海,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慕容雪迎上前,语气关切,“可是师门出了什么事?”
赵乾抱拳行礼,先对林羽点了点头,才看向慕容雪,神色略显沉重:“师姐,师门暂无大事。联盟运转尚可,玄冥教近来也少有大规模动作。我们此次前来……是奉掌门之命,也是我们自己想来,有要事相告,并请师姐和林大哥相助。”
“进屋说话。”林羽侧身引路,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赵乾气息沉稳,钱明眼神略有游移,孙小海则是一脸毫无心机的激动。
竹屋客堂内,慕容雪沏了粗茶。赵乾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沉声道:“事情关乎‘镇渊遗迹’。”
林羽和慕容雪心中同时一动。
“自葬魂谷之事后,联盟一直暗中追查与‘镇渊’相关的线索。”赵乾继续道,“月前,我们在南疆一处古村落,找到了一份残破的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的位置,与古籍中零碎记载的‘镇渊’主遗迹方位吻合。更重要的是,地图旁附有几句偈语,暗示开启遗迹深处核心,不仅需要三块‘钥’片合一,还需一种特殊的‘引路’之物——据说是一枚传承自古‘镇渊司’的‘定星盘’。”
“定星盘?”慕容雪疑惑。
“据那偈语暗示,此物可能流落江湖,被某位隐世高手收藏,也可能就在遗迹外围的某个守护者手中。”钱明接口道,语速较快,“联盟几位长老研判,此物至关重要,若被玄冥教或那‘韩先生’一伙先得手,后果不堪设想。掌门想起林大哥见识广博,慕容师姐心思细密,且曾亲身接触过铁牌,或能对此事有所见解,甚至……希望二位能出山,协助寻找此物。”
孙小海用力点头:“是啊师姐,林大哥!掌门和几位师叔都说,这事恐怕只有你们能帮上忙了!联盟里人多嘴杂,派别人去,掌门不放心。”
慕容雪看向林羽。林羽沉吟片刻,问道:“地图和偈语,可曾带来?”
赵乾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兽皮,展开在桌上。兽皮陈旧发黄,边缘残缺,中央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出简单的山川地形,一个标记点旁,有几个模糊的古篆,依稀可辨“镇”、“渊”等。旁边还有几行小,文辞古奥晦涩,确实提到了“钥分其三,盘定中枢,星引归途”等语。
林羽仔细看了半晌,指尖在地图某个轮廓上轻轻划过。这地图的绘制风格,与当初在黑风山木楼所见、韩先生手中的那份,有细微的相似之处。是巧合,还是……
“掌门的意思是,”林羽抬起头,“希望我们暗中寻访‘定星盘’的下落?”
“正是。”赵乾点头,“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联盟会提供必要的支援和情报,但具体查访,需倚仗二位的本事。我们知道二位已归隐,本不该打扰,但此事关系重大,掌门说……唯有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话说得诚恳,理由也充分。慕容雪望向林羽,眼中有着询问。师门请求,大义所在,她难以断然拒绝。
林羽沉默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赵乾三人。赵乾神色坦然中带着期待;钱明低头喝茶,看不清眼神;孙小海则是一脸热切。
“此事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林羽最终缓缓道,“并非推脱,而是既已归隐,骤然卷入,需做些准备。三位远来辛苦,不妨在此歇息两日,我们也需时间斟酌。”
赵乾似乎料到不会立刻得到答复,点头道:“理应如此。那我们便叨扰两日。”
当晚,林羽和慕容雪在卧室中低声商议。
“你觉得如何?”慕容雪问,“师门请求,且事关重大,似乎没有理由拒绝。赵师兄他们也是信得过的。”
林羽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静的湖面月光。“理由很充分,人也看似可靠。但……太巧了。”
“巧?”
“我们隐居于此,地点虽非绝密,但知道的人极少。凌云子掌门若真有事相托,大可遣一可靠心腹单独传讯,为何一次派来三位与你相熟的弟子?而且,钱明此人,你以往与他交情如何?”
慕容雪回想:“钱师兄?他入门比我早两年,武功中等,为人……似乎有些圆滑,但以往并无劣迹。师兄妹间相处也算融洽。林羽,你怀疑他们?”
“不是怀疑,是谨慎。”林羽转身,“‘定星盘’的消息出现得突然,地图偈语也含糊。最重要的是,”他目光微凝,“若真如他们所言,此事机密,为何孙小海这般年纪轻、藏不住话的弟子也会在列?更像是……要取信于你,利用你对同门的信任。”
慕容雪心中一凛:“你是说,他们可能……并非全然受师门之命?或者,命令本身有问题?”
“未必是假传命令,但其中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曲折。”林羽道,“明日,我设法试探一下。你且如常对待,莫要露出异样。”
第二天,林羽以熟悉周边地形、便于日后行动为由,邀请赵乾和钱明一同进山,说是查看几处可能藏有古物的险地。慕容雪则留在屋中,与孙小海叙话。
山中行走时,林羽故意提及一些江湖旧事和机关杂学,观察二人反应。赵乾应对沉稳,所知颇多,但谈及某些细节时,偶尔会略有停顿,似在回忆或斟酌。钱明则大多附和,偶尔插言,却总能在关键处将话题引回“定星盘”和尽快动身上。
行至一处陡坡,林羽假装脚下一滑,手中一块山石脱手,朝着侧下方一处看似松动的岩壁滚去。他惊呼一声,身形作势欲扑去挽救,眼角余光却瞥向赵乾和钱明。
赵乾脸色一变,急道:“林兄小心!”脚下却未动,似是顾及危险。
钱明则是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手臂微抬,似乎想拦林羽,但立刻又缩了回去,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林羽稳住身形,那块石头“砰”地撞在岩壁上,激起一小片尘土,并无异样。他拍拍胸口,笑道:“虚惊一场,这山路果然滑。”
赵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钱明也挤出笑容:“是啊,林大哥小心些。”
回程路上,林羽心中疑窦更深。钱明那瞬间的反应,不像是担心他安危,倒像是怕他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那岩壁后有什么?
傍晚回到竹屋,慕容雪借机将孙小海支开去捡柴火,低声对林羽道:“我和小海聊了许久,他言语间对掌门和赵师兄极为推崇,但提到钱明时,说钱师兄近来似乎有些心事,常独自外出,问他也只说练功。还有,他无意中提到,出发前一夜,曾见钱明与一个面生的灰衣人在山门外僻静处低声说话,见他过来便立刻分开了。”
面生的灰衣人?
林羽眼神微冷。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间,众人在客堂用饭。林羽忽然放下碗筷,对赵乾道:“赵兄,今日山中行走,我忽然想起一事。那份兽皮地图,边缘一处残缺的纹路,我似乎在其他地方见过类似的。”
赵乾筷子一顿:“哦?林兄在何处见过?”
“记不太清了,或许是在某本杂书上。”林羽状似随意,“只记得那纹路与一种失传的‘隐文’有关,需以特殊药水涂抹方能显现完整信息。不知那份原图,联盟可曾用此法试过?”
钱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抖。
赵乾摇头:“这个……倒未曾听说。地图找到时便是如此,联盟中擅长此道的长老也未提及有隐文。”
“是吗?”林羽点点头,不再多说,继续吃饭。
但饭桌上的气氛,已悄然变得有些微妙。
夜深人静,林羽并未入睡。他盘坐榻上,《隐元诀》心法运转,感知如水银泻地般向屋外蔓延。子时前后,他捕捉到一丝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草叶的声响,来自钱明暂住的那间侧屋方向。
他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远远缀上那道悄然潜出竹屋、向着白日那处陡坡方向而去的身影。
正是钱明。
只见钱明来到白日那处岩壁附近,警惕地四下张望,然后蹲下身,在几块看似普通的石头间摸索片刻,竟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竹管。他对着竹管低语了几句,然后将竹管塞回原处,又迅速清理了痕迹,匆匆返回。
是在传递消息!
林羽没有惊动他,等钱明走远,才掠至那石堆处。他小心取出竹管,里面是一张卷起的细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小:“疑已生,拖不久,速决。”
没有署名,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林羽将纸条原样放回,心中一片冰冷。果然是个局。赵乾是否知情?孙小海是否被蒙在鼓里?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真的为了“定星盘”,还是另有所图?那灰衣人又是谁?
友情、同门之谊,在真正的利益或威胁面前,竟如此脆弱。
他回到竹屋,慕容雪也未睡,正在等他。听林羽低声说完所见,慕容雪脸色发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心。
“钱师兄他……为何要如此?”她声音微颤。
“或许有把柄在人手,或许有更大的诱惑。”林羽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现在重要的是,他们究竟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或者说,想引我们去哪里?”
“我们该怎么办?”慕容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计就计。”林羽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想‘速决’,那我们便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这友情考验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窗外,夜雾渐浓,笼罩了静谧的湖畔。看似牢固的情谊,已然出现了裂痕。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