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重出江湖
湖边的日子宁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春去秋来，林羽和慕容雪在无名山谷中已住了将近一年。菜畦里的作物绿了又黄，屋后的竹林愈发茂密，两人对这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早已习惯，甚至有些沉醉。
然而，江湖的风，终究还是吹进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
起初是路过山谷外围的猎户带来的零星消息。说外面不太平，好些地方又闹起了匪患，不是寻常山贼，而是些行事狠辣、来去如风的黑衣人，专挑小门派和镖局下手，抢了东西不说，还往往灭人满门。又过了一阵，连更远的镇子上都开始流传，说南边几个原本关系不错的门派，为了争抢一处新发现的矿脉，打得头破血流，死伤不少，昔日的同盟之约脆如薄纸。
慕容雪听着这些，眉头越皱越紧。她看向林羽，林羽正低头修补一张渔网，手法细致，仿佛对外界传闻漠不关心。
“林羽，”慕容雪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听到了吗？外面好像又乱了。”
林羽手中动作未停，只是“嗯”了一声。
“师父他们建立的联盟……难道没起作用吗？”慕容雪语气带着担忧，“还是说，玄冥教又有了新动作？”
林羽将渔网最后一个小洞补好，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联盟初立，人心未固，利益当前，分崩离析是常事。玄冥教经葬魂谷一挫，短期难有大动作，但暗中推波助澜，挑起正道内斗，坐收渔利，却是上策。”
“那我们……”慕容雪欲言又止。她心中矛盾，既眷恋眼前安宁，又无法对师门和江湖可能再起的风波无动于衷。
林羽放下渔网，走到她身边，望向山谷外苍茫的群山。“雪儿，你是不是想回去看看？”
慕容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放心不下师父，放心不下凌云山。而且，若江湖真因内乱而衰，岂非正中了魔教下怀？我们当初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吗？”
林羽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不再如初识时那般冰凉，带着劳作后的温暖，但此刻微微用力，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我明白。”林羽缓缓道，“这一年，我们躲在这里，是休憩，也是等待。等待江湖真正需要我们的时刻，或者……等待我们不得不面对的时刻。”他顿了顿，“现在看来，时候或许到了。”
“你愿意回去？”慕容雪眼中亮起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这里……”
“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林羽环顾他们亲手搭建的竹屋、开垦的菜地、平静的湖泊，眼神温柔，“但家之所以是家，是因为有想守护的人和事。若外面风雨飘摇，危及我们所珍视的一切，这个家也难真正安宁。”
他看向慕容雪，眼神变得坚定：“我们回去。不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只是去看看，能做什么，就做点什么。若能力有限，至少问心无愧。”
慕容雪重重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并肩而战的决心。
两人没有立刻动身。他们花了几日时间，仔细收拾山谷。将成熟的作物收割储存，加固了竹屋门窗，在隐蔽处留下标记和少量物资，以备不时之需。林羽将那柄陪伴他许久的普通铁剑仔细擦拭，慕容雪的长剑也再度出鞘，寒光凛冽。
临行前夜，两人坐在湖畔。月色如水，洒在湖面，波光粼粼。
“这次回去，恐怕不比上次轻松。”林羽道，“上次是外敌明确，众志成城。如今可能是内忧外患交织，人心涣散，局面更复杂。”
“我知道。”慕容雪靠在他肩头，“但至少，我们在一起。而且，你如今已非昔日那个需要隐藏锋芒的林羽。你的名，在江湖中已有分量。”
林羽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分量越重，责任越大，顾忌也越多。不过，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次日清晨，两人锁好竹屋，背上简单的行囊和兵刃，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给予他们一年安宁的山谷，转身踏入出山的密林。
他们没有走最近的官道，而是选择了相对隐蔽的山路。沿途果然见到更多流离失所的百姓和神色仓皇的商旅。打听之下，情况比猎户所言更糟。不止南边矿脉之争，北地也有两派因陈年旧怨大打出手，波及甚广。而黑衣人的袭击事件越发频繁，行踪诡秘，手段残忍，许多小势力一夜之间消失，现场往往留下些许难以追查的痕迹，人心惶惶。
“不像玄冥教一贯张扬的风格。”林羽分析道，“倒像是有人故意模仿，或者……是另一股势力在趁乱搅局。”
“会是‘韩先生’那伙人吗？”慕容雪问。
“有可能。他们与玄冥教合作，但未必是一条心。玄冥教受挫蛰伏，他们或许想另起炉灶，或者单纯制造混乱，方便行事。”林羽目光锐利，“不管是谁，目的都是削弱正道，乱中取利。”
十数日后，两人接近凌云山地界。远远望去，凌云山依旧巍峨，但山脚下往来的江湖人物明显比一年前多了许多，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色或戒备。山门处的盘查也严格了不少。
慕容雪亮明身份，守卫的凌云剑阁弟子又惊又喜，连忙放行，并有人飞奔上山通报。
不多时，慕容雪的师兄，如今已晋升为执法长老的赵清云亲自迎下山来。见到慕容雪和林羽，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师妹！林少侠！你们可算回来了！”
“师兄，山上情况如何？师父他老人家可好？”慕容雪急切问道。
赵清云引他们上山，边走边叹气道：“师父身体尚可，只是忧心过甚。自你们走后，联盟起初还能维持，各派也协力清剿了几处玄冥教外围据点。但好景不长，先是南边金刀门和铁剑山庄为矿脉争执，联盟调解不力，两家大打出手，死伤惨重，联盟威信受损。接着各地莫名袭击不断，查来查去线索模糊，互相猜忌，推诿责任。如今联盟形同虚设，各派自顾不暇，甚至有些旧怨重新挑起……唉，一盘散沙。”
他看了一眼林羽，语气复杂：“不少人都念叨，若是林少侠还在，或许能镇得住场面，协调各方。只是当初少侠执意归隐，大家也不好强求。”
林羽默然。他当初离开，固然是向往宁静，也未尝不是看出联盟根基不稳，不愿陷入无休止的纷争漩涡。如今看来，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来到正气堂，凌云子掌门早已得到消息，端坐堂上。一年不见，这位老人似乎清瘦了些，但目光依旧矍铄。看到爱徒和林羽并肩而入，他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回来就好。”凌云子没有多问他们这一年生活，直接切入正题，“江湖现状，清云想必已告知你们。如今之势，可谓内忧外患。玄冥教隐于暗处，虎视眈眈；内部纷争四起，人心离散。长此以往，不必魔教来攻，我等自败。”
他看向林羽，目光灼灼：“林少侠，当日你助我等挫败魔教阴谋，整合各方，老夫深知你非贪恋权位之人。但如今局面，非大智慧、大魄力者难以扭转。老夫厚颜，恳请少侠再度出山，助我正道，挽此颓势！”
堂中几位留守的长老也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林羽。
慕容雪轻轻碰了碰林羽的手背。
林羽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凌云子及众人抱拳，声音清晰而沉稳：“掌门、各位前辈，林羽既已归来，见此情状，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昔日所为，乃尽本分。今日亦然。小子愿尽绵薄之力，联络旧友，探查乱源，尝试斡旋各方矛盾。然‘统领’‘盟主’之称，万万不敢再受。只愿做一奔走协调之卒，与诸位同道共渡难关。”
他姿态依旧放得低，但话语中的担当与决心，却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凌云子深知林羽性格，不再强求虚名，抚掌道：“有少侠此言，老夫心安矣！具体如何行事，少侠可有计较？”
林羽略一沉吟，道：“当务之急，是信息。需尽快弄清各地冲突根源、黑衣人袭击真相，以及玄冥教与‘韩先生’势力的最新动向。我拟与慕容姑娘先行下山，联络冯铁手、齐岳等可信旧友，建立情报网络。同时，请掌门以凌云剑阁名义，发帖邀请几大主要门派首脑，择一中立之地，尝试重启对话，哪怕不能立刻和解，至少先停止互相攻伐，一致对外。”
“好！就依少侠之计！”凌云子当即拍板，“联络之事，剑阁全力配合。重启会谈之地，可选‘枫林镇’，那里是冯铁手的地盘，相对安全。”
计划初定，林羽和慕容雪未在山上多作停留。他们知道，时间紧迫，每耽搁一日，江湖的裂痕就可能加深一分。
稍作休整，补充了些必备物品，两人便再度下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凌云山漫长的石阶上。
身后是暂时栖身的安宁，前方是波澜再起的江湖。
隐芒已静养一年，如今，是再度出鞘，刺破迷雾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