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再度出山
竹溪谷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林羽蹲下身，检查那中年汉子的尸体。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显然是淬有剧毒。汉子虎口布满厚茧，指节粗大，是常年用刀的好手，且内力修为不弱，却落得如此凄惨下场。他身上的其他伤口也多是凌厉狠辣的招式所致，围攻者绝非庸手。
“玄冥教……”慕容雪盯着那块鬼首令牌，声音微颤，“师门记载，此教行事诡秘，手段残忍，教中高手如云，擅用毒物与邪门功法。六十年前，正道武林付出惨重代价，才将其主力剿灭于‘断魂崖’，余党四散，本以为早已烟消云散，怎会……”
林羽站起身，望向谷外沉沉的暮色。玄冥教重现，而且一出现便是“大举入侵”、“各派危殆”，这绝非小事。联想到之前“韩先生”及其背后那盘蛇衔尾的隐秘势力，还有那块指向“镇渊遗迹”的铁牌，他隐隐觉得，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此人拼死报信，所言应当不虚。”林羽沉声道，“玄冥教卷土重来，江湖必将再起浩劫。我们既已知晓，便不能置身事外。”
慕容雪点头，眼神坚定：“凌云剑阁乃正道支柱，必是玄冥教首要目标之一。我必须尽快赶回师门，通报消息，共御强敌。”她看向林羽，迟疑了一下，“林公子，你……可愿与我同往？江湖正值用人之际，以公子之能，定能相助正道，挽救苍生。”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他本意远离纷争，寻一处清净地了此余生。但树欲静而风不止，玄冥教的阴影已笼罩过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更何况，那“韩先生”一伙与玄冥教是否有关？铁牌与“镇渊遗迹”在这场浩劫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这些谜团，或许只有在更大的风暴中心，才能找到答案。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慕容雪。让她独自返回危机四伏的师门，面对未知的强敌，他无法放心。
“我随你去。”林羽最终说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过，凌云剑阁路途遥远，且玄冥教既然发动，沿途关卡要道恐怕已被监视或控制。我们需另寻助力，并选择一条隐秘且快捷的路径。”
“助力？”慕容雪疑惑。
“单凭你我二人，力量有限。需联络可信之人，集结力量，方能应对。”林羽脑海中迅速闪过河洛英雄会上见过的几张面孔，以及几位口碑尚可、与黑狼帮等无瓜葛的武林名宿。“我们先离开云梦泽，前往最近的‘枫林镇’。那里是南北商道枢纽，消息灵通，也有几位我曾留意过的正道朋友常驻。或许能通过他们，联络更多志同道合之士，并打探确切消息。”
慕容雪对林羽的判断已然信服，当即同意。
两人不再耽搁，将中年汉子遗体简单掩埋，立了块无木牌。回到竹屋，迅速收拾行装。慕容雪将那铁牌用多层油布仔细包好，贴身收藏。林羽则带上了那柄普通铁剑，以及一些必要的干粮药物。
夜色中，他们悄然离开竹溪谷，沿着来路疾行。回头望去，那片曾给予短暂安宁的竹林山谷，已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
两日后，枫林镇。
镇子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街上行人神色匆匆，面带忧色。茶楼酒肆里，关于“玄冥教”、“魔头复出”、“某某门派遭袭”的传言已经沸沸扬扬，细节不一，但恐慌的情绪在蔓延。
林羽和慕容雪改换了装束，扮作一对游历的兄妹，住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好后，林羽独自出门，按照记忆，找到了镇东头一家名为“百炼坊”的铁匠铺。
铺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姓冯，人称“冯铁手”，不仅打铁手艺精湛，年轻时也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后来金盆洗手，在此隐居。林羽在河洛城时，曾偶然帮过他一位被地痞纠缠的徒弟，因此有一面之缘，知其为人豪爽正直，且消息渠道灵通。
见到林羽来访，冯铁手有些意外，但热情地将人引入内室。
“林小兄弟，河洛城一别，没想到在此相见。可是有事？”冯铁手开门见山。
林羽也不绕弯子，将竹溪谷遇袭者报信、玄冥教重现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并出示了那枚玄冥令牌。
冯铁手接过令牌，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凝重。“果然是玄冥教的‘鬼首令’……此物做不得假。”他长叹一声，“不瞒小兄弟，这几日我也听到些风声，南边几个小门派和镖局接连被灭，手法狠辣，现场留有鬼首标记。只是没想到，竟真是这魔教死灰复燃，且来势如此凶猛！”
“冯前辈可知如今局势具体如何？凌云剑阁情况怎样？”林羽问。
“消息很乱。据说玄冥教此次是有备而来，首先突袭了几处交通要道和情报据点，切断各派联系。目前受害的多是外围势力，几大派山门似乎还未被直接攻击，但已被孤立，情况不明。凌云剑阁地处西南，路途遥远，具体消息更难传过来。”冯铁手眉头紧锁，“正道各派如今群龙无首，各自为战，恐怕正中了玄冥教下怀。”
林羽沉吟道：“当务之急，是打破信息隔绝，联络各派残余力量，组织有效抵抗，并设法支援几大派山门。冯前辈在此地德高望重，人脉广阔，不知可否相助，联络附近可信的武林同道，共商对策？”
冯铁手看着林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小兄弟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见识担当。好！老夫虽已退出江湖，但魔教当前，匹夫有责！我这就派人联络几位老友，他们或在附近有些势力，或武功高强，都是信得过的人。最迟明日晚间，可在此处秘密一聚。”
“多谢冯前辈！”林羽抱拳。
“不必谢我。倒是你们，”冯铁手看向林羽，“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与慕容姑娘需尽快赶往凌云剑阁。一则报信，二则助其守御。但沿途恐有阻截，需寻一条相对安全快捷的路径，或许还需几位熟悉地形、身手过硬的朋友同行照应。”
冯铁手略一思索：“从此地往西南，有一条废弃的古商道，穿行于群山之间，虽然难走，但知道的人少，可避开主要关卡。我有一位老友，绰号‘穿山甲’，最擅山地行走，对那条路极为熟悉。明日聚会，他可算一个。另外，我再找两个功夫扎实、靠得住的年轻人，与你们同行，也算有个照应。”
计划初定，林羽心中稍安。辞别冯铁手，他返回客栈，将情况告知慕容雪。
慕容雪听说已有同道响应，稍感宽慰，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师门安危，如同巨石压在心口。
“别太担心。”林羽安慰道，“玄冥教虽势大，但正道根基深厚，绝非轻易可撼动。只要我们行动迅速，联络各方，未必没有胜算。”
慕容雪点点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只是……这场风波，不知又要掀起多少血雨腥风。”
林羽沉默。江湖便是如此，平静总是短暂，纷争才是常态。他原本渴望的安宁，在滔天巨浪面前，显得如此奢侈。
但既然选择了再度出山，便唯有迎浪而上。
翌日晚，百炼坊后院密室。
包括冯铁手在内，一共聚集了七人。除了林羽和慕容雪，还有“穿山甲”——一个干瘦精悍、目光如鼠的小老头；一对孪生兄弟，使双钩，沉默寡言但气息沉稳；一位中年女尼，来自附近“静慈庵”，手持拂尘，目光慈悲中带着坚毅；以及一位背负长弓、猎户打扮的独眼汉子。
冯铁手简单介绍了情况，出示了玄冥令牌。众人皆神色凛然，无疑义。
“穿山甲”沙哑着嗓子道：“那条古商道，老夫二十年前走过几次，后来山崩了几处，更显荒僻，但勉强还能通行。避开玄冥教耳目应当不难，只是路途艰苦，且有些地段需提防毒虫猛兽。”
“无妨，只要能最快赶到凌云剑阁。”慕容雪道。
女尼合十道：“阿弥陀佛。静慈庵虽小，也有十余弟子，略通武艺。贫尼可传讯庵中，加强戒备，并留意西南方向动静，若有消息，设法传递。”
独眼猎户道：“我熟悉山林，可负责沿途警戒和觅食。”
孪生兄弟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愿听从安排。
见众人齐心，林羽起身，对众人抱拳：“多谢各位深明大义，挺身而出。此行凶险，林某与慕容姑娘先行谢过。我们明日清晨便出发，由‘穿山甲’前辈引路。沿途务必小心，尽量隐匿行踪。抵达凌云剑阁后，再视情况，联络各方，共抗魔教。”
计划商定，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夜深人静，林羽独自站在客栈院中，仰望星空。星辰晦暗，云层厚重，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艰难。
慕容雪悄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又在想什么？”
“在想，这场风暴的源头，究竟在哪里。”林羽缓缓道，“玄冥教沉寂数十年，为何突然重现？‘韩先生’那伙人，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还有那‘镇渊遗迹’……总觉得，这些碎片背后，有一张更大的网。”
慕容雪默然片刻，道：“无论如何，先渡过眼前危机。其他的，一步步来。”
林羽转头看她，夜色中她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嗯，一步步来。”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九人（包括冯铁手派来协助联络的两名弟子）便悄然离开枫林镇，在“穿山甲”的带领下，钻入镇西的莽莽群山，踏上了那条荒废已久的古商道。
前方，是未知的险途，是正在蔓延的魔教阴影，是生死未卜的师门安危。
但既然选择了方向，便只能义无反顾。
山风凛冽，吹动衣袂。林羽握紧了手中的铁剑，目光投向西南层峦叠嶂的深处。
江湖风云再起，隐芒，亦将再度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