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锋芒初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石镇依旧平静。林羽每日砍柴、卖柴,偶尔遇到周彪一伙,仍是那副低头忍让的模样。周彪似乎也失了兴致,不再刻意找他麻烦,只是路过时投来不屑的一瞥。
镇民们渐渐忘了那日溪边的插曲,也忘了林羽曾有过片刻的不同。他重新变回那个背景般不起眼的砍柴少年。
只有林羽自己清楚,一切都不一样了。
《隐元诀》的修炼进展极快。那枚丹药的药力似乎并未完全化开,而是沉淀在四肢百骸,随着每日的修炼缓缓释放,滋养着他的经脉。他的内力以惊人的速度积累、凝练,却又被《隐元诀》独特的法门牢牢锁在丹田深处,外表看去,仍是那个气息微弱、脚步虚浮的普通人。
夜深人静时,他会在茅屋后的空地上,演练册中记载的运劲技巧与身法。动作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笨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看似缓慢的抬手、移步,都蕴含着可瞬间爆发的力道与精准的控制。
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同时将所有的变化,深深隐藏。
变故在一个闷热的午后降临。
当时林羽刚卖完柴,正在镇口的茶摊买碗最便宜的凉茶。突然,镇子东头传来惊恐的尖叫和哭喊,紧接着是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
“强盗!黑风山的强盗来了!”
茶摊老板脸色煞白,手一抖,茶壶差点摔在地上。摊上的客人瞬间跑了大半,街面上一片鸡飞狗跳。
林羽端着粗陶碗,望向骚乱传来的方向。只见十余骑卷着尘土冲入镇中,马上之人个个面目凶悍,手持钢刀,见铺就抢,遇人便打。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一条狰狞刀疤,正挥舞着一把九环大刀,狂笑着砍翻一个试图阻拦的镇勇。
是黑风山的贼寇。这群人盘踞在附近山里,偶尔会下山劫掠周边村镇,凶名在外。青石镇偏安一隅,以往只是听闻,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撞上了。
“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娘们站到一边!敢藏私的,老子一刀一个!”独眼强盗头子声如破锣,吓得镇民们瑟瑟发抖,哭喊着将钱财物品丢到街心。
周彪和他那几个跟班也在街上,此刻早没了平日威风,缩在墙角,脸色惨白,生怕被强盗注意到。
强盗们如狼似虎,很快抢到了镇子中央。一个强盗冲进旁边的布庄,揪着老板的头发拖出来,嫌他交钱太慢,举刀就要砍下。
许多镇民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之际,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破空飞来,“铛”一声脆响,精准地砸在强盗的刀身上。力道不大,却让刀锋一偏,擦着布庄老板的肩膀砍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那强盗一愣,随即暴怒:“谁?哪个不开眼的找死!”
众人循着石头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街边那个卖柴的少年,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另一块石头。正是林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紧张,声音也不大:“抢东西就抢东西,何必杀人。”
那强盗和独眼头子都看了过来,见是个瘦削的少年,穿着寒酸,顿时哄笑起来。
“哪来的小崽子,活腻了?”被砸了刀的强盗狞笑着,提着刀朝林羽走来,“老子先剁了你这只手!”
周彪在墙角瞪大了眼,低声骂了句:“这傻子……找死也别连累我们……”
林羽看着走近的强盗,脚下似乎害怕地退了半步,手一松,那块石头掉在地上。这举动更引来强盗们一阵嗤笑。
强盗走到近前,挥刀便朝林羽肩膀砍来,显然打算先废了他再折磨。刀风呼啸,周围的镇民发出惊呼。
林羽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只是微微侧身,那气势汹汹的一刀便贴着胸前划过,砍了个空。强盗用力过猛,身体前倾。就在这一瞬间,林羽那刚刚看似无意垂下的手,如同灵蛇般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强盗持刀的手腕内侧轻轻一点。
“哎哟!”强盗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酸软无力,钢刀“当啷”脱手。他还未反应过来,林羽的脚不知何时已勾在他脚踝处,顺势一带。
强盗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一时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在旁人看来,就像是那强盗自己挥刀砍空,又莫名其妙绊了一跤摔晕过去。
独眼头子的笑声戛然而止,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练家子?”他盯着林羽,试图从这少年身上看出点什么,但对方气息微弱,站姿松散,怎么看都不像有功夫在身。
“一起上!废了这小子!”独眼头子不愿节外生枝,厉声喝道。
立刻又有三名强盗下马,成品形围了上来,刀光闪闪。
林羽似乎更“害怕”了,后退几步,背靠在了茶摊的柱子上,仿佛已无路可退。
三名强盗同时挥刀砍来,封住了他左右和正面。
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林羽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向下一滑,如同泥鳅般从右侧强盗的腋下钻了过去。同时,他的肘部似无意地后顶,正中那强盗肋下某处。那强盗闷哼一声,剧痛传来,手中刀落地,捂着肋部蜷缩下去。
另外两刀落空,砍在茶摊柱子上,木屑纷飞。
林羽已到了他们身后,看起来像是慌不择路撞进了两人中间。他双手胡乱挥舞,似乎想推开他们,手掌却“恰好”按在两人后腰的命门穴上,内力微吐。
两个强盗如遭电击,浑身一僵,然后软软瘫倒在地,虽然意识清醒,却一时动弹不得。
转眼间,四个凶神恶煞的强盗躺了一地,呻吟不止。而那个砍柴少年,站在中间,衣服都没乱,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茫然。
整个街道死一般寂静。所有镇民,包括周彪,都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独眼头子剩下的那只眼睛里,终于露出了骇然。他行走江湖多年,眼力还是有的。这少年动作看似笨拙慌乱,实则每一步、每一招都妙到毫巅,精准地打在同伴的要害和破绽上,举重若轻。这绝不是巧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独眼头子声音干涩,握紧了九环大刀,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林羽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看向独眼头子。这一次,他眼中那惯常的沉静木讷淡去了些许,流露出一种平静的、却让人心底发寒的意味。
“我只是个砍柴的。”林羽缓缓道,“带着你的人,离开青石镇。以后,别再来。”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独眼头子脸色变幻,看了看地上呻吟的部下,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权衡片刻,他咬牙道:“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小子,今天这笔账,老子记下了!我们走!”
他招呼还能动的部下,将地上的人拖上马,狠狠瞪了林羽一眼,调转马头,带着一阵烟尘,狼狈地逃离了青石镇。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镇民们才如梦初醒。劫后余生的喜悦爆发出来,众人围拢过来,看着林羽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感激和不可思议。
“林……林小哥,你……你会武功?” “深藏不露啊!真是真人不露相!” “多谢林小哥救命之恩!”
七嘴八舌的赞誉涌来。林羽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略带腼腆和局促的笑容,摆了摆手:“只是碰巧,以前跟路过的一个老樵夫学过几手防身的笨把式,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解释得轻描淡写,将一切归功于运气和一点粗浅功夫。众人将信将疑,但看他态度依旧谦和,甚至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渐渐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高手。
只有缩在墙角的周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起自己往日对林羽的欺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那几下“笨把式”……若是用在自已身上……他不敢再想,趁着没人注意,灰溜溜地溜走了。
林羽应付完热情的镇民,婉拒了所有的谢礼,只说自己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独自走回西头的茅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镇民们在他身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目光中再无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敬畏。
推开柴门,屋内依旧简陋安静。
林羽走到水缸边,慢慢舀水洗手。水中倒影,眼神平静无波。
锋芒已露,再难完全隐藏。但这露出的,究竟是多少呢?
他擦干手,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青石镇,恐怕是待不长了。
江湖的风,似乎已经吹到了这个偏僻小镇的边缘。而他,也该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