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绝地逢生
货车在夜色中疾驰,驶离了危机四伏的工业区边缘。我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手臂和膝盖的擦伤被随行的医护人员简单处理过,消毒药水刺激得伤口一阵阵刺痛,但这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清醒。
杜明正在与警方沟通,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严肃的脸上。“警方已经同意联合行动,但需要时间调集特警和制定详细方案。恒发纺织厂区域太大,结构复杂,强攻风险高,容易打草惊蛇。他们建议先进行外围侦察和电子监控。”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顾宇收到行动失败的消息,一定会警觉。要么立刻转移,要么狗急跳墙,做出更极端的事情。秦薇在我们手里,他和他背后的‘先生’不会安心。”
“你的意思是?”杜明看向我。
“不能等警方完全准备好。”我坐直身体,思路在疼痛和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异常清晰,“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他们暂时不会立刻撤离,甚至可能放松警惕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我平静地说,“让他们以为,我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或者至少,他们认为我即将落入他们手中。”
杜明眉头紧锁:“太冒险了!刚才的绑架未遂已经证明他们手段狠辣。你不能再以身犯险。”
“不是真的落入他们手中。”我解释道,“是给他们一个假信号。秦薇不是还在我们控制下吗?让她再给顾宇发一条消息,就说她‘侥幸逃脱’后,发现我被警方(我们伪装的人)保护起来了,但保护似乎有疏漏,她‘偷听’到警方因为证据不足、我受惊过度情绪不稳,打算明天一早先送我回苏家老宅‘安抚休养’,然后再从长计议。路线……就选一条会经过工业区外围相对僻静路段的车队。”
杜明立刻明白了:“你想引他们半路截车?制造第二次绑架假象,然后我们反埋伏?”
“对。”我点头,“这次,我们提前布置,将计就计。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或者至少看到了抓住我的希望。为了确保‘猎物’到手,顾宇甚至那位‘先生’可能会亲自到场指挥,或者至少会出现在更近的指挥点。那时候,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
“但你怎么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他们动用更激烈的手段……”杜明仍有顾虑。
“车队是诱饵,但我不会真的在诱饵车里。”我早已想好,“我会在另一辆完全隐蔽的指挥车里,远程观察。诱饵车里放一个身形与我相似的替身,做好防护。沿途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出现,立刻合围。重点是追踪他们撤退的路线,直捣老巢。”
杜明沉思片刻,与耳机那头的父亲和警方负责人快速交流。最终,父亲沉重的声音传来:“瑶瑶,计划可以,但你必须绝对待在安全的后方,不许再靠近前线。这是底线。”
“我答应您,爸爸。”我郑重承诺。
计划迅速敲定。秦薇在杜明的人“指导”下,用惶恐不安的语气,向顾宇的加密账号发送了那条精心编造的“情报”。消息再次显示“已读”,但依旧没有回复。
这在意料之中。顾宇现在如同惊弓之鸟。
警方连夜部署,在拟定车队经过的工业区外围路段,秘密布置了数重监控和伏击点。技术部门尝试对恒发纺织厂区域进行热成像扫描和信号侦测,发现其中几栋厂房有微弱但持续的人体热源和无线电信号活动,进一步确认了那里存在人员聚集。
一个由女警假扮的“苏瑶”替身也准备就绪,她穿着与我相似的衣物,戴了假发和口罩,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她所在的车辆做了防弹加固,内部也有隐蔽的通讯和定位装置。
一切就绪,只等天亮。
后半夜,我在临时指挥所里小憩了片刻,但睡得很浅,梦里都是追逐和黑暗。醒来时,天色微明,工业区在晨曦中显露出它庞大而沉默的轮廓,像一头尚未完全苏醒的巨兽。
上午八点,“护送苏瑶回家”的车队准时从临时指挥所出发。一共三辆车,替身所在的防弹车在中间,前后各有一辆护卫车。车队速度不快,保持着一种“谨慎但并非高度戒备”的状态,驶向预定路线。
我坐在远离伏击圈、停在更高处俯瞰点的一辆伪装成工程车的指挥车里,面前是数个监控屏幕,显示着车队实时画面、沿途埋伏点状态以及恒发纺织厂方向的动静。杜明和警方指挥官也在车内,气氛凝重。
耳机里传来各点位准备就绪的报告。
车队缓缓驶入工业区外围那段相对僻静的双车道。路两旁是杂草丛生的荒地和高大的废弃水塔,视野开阔,但也便于隐藏。
“注意,一点钟方向,废弃水塔二层有反光。”杜明低声道。
“收到,已锁定。”狙击观察员回应。
车队继续前行。我的心跳微微加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突然,前方路口横着驶出一辆破旧的渣土车,猛地刹停,几乎堵死了大半幅路面!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另一辆面包车斜刺里冲出,堵住了退路!
“目标出现!前后夹击!”指挥官的声音响起。
前后护卫车的车门立刻打开,伪装成保镖的警员迅速下车,依托车身举枪戒备,动作训练有素,但“恰好”被前后堵路的车辆限制了最佳射界。
渣土车和面包车上跳下来七八个手持棍棒、砍刀的蒙面人,叫嚣着朝中间防弹车冲来,目标明确。
“开火警告!”指挥官下令。
“保镖”们朝天空鸣枪。蒙面人动作滞了一下,但并未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防弹车,开始用棍棒和砍刀猛砸车窗。防弹车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出现裂纹但未被击破。
场面混乱而暴力。但这显然不是顾宇风格的全部。他应该还有后手。
果然,就在蒙面人吸引全部火力的时候,路边荒草丛中,两个穿着工装、毫不起眼的人突然跃起,手中拿着类似射钉枪的工具,但枪口对准的是防弹车的轮胎!
“噗噗”两声轻响,防弹车的两个前胎瞬间瘪了下去!车体猛地一沉。
“是破胎器!他们想逼停车!”杜明低呼。
“行动组,上!抓活的!”指挥官果断下令。
埋伏在四周荒地里的特警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隐蔽点冲出,迅速将蒙面人制服。那两个使用破胎器的人见势不妙,转身就往荒草深处跑,那里停着一辆没有熄火的摩托车!
“别让他们跑了!跟踪组跟上!”指挥官紧盯屏幕。
摩托车载着两人,轰鸣着冲进一条通往工业区深处的小路。空中,一架伪装成鸟类的微型无人机悄然升空,远远吊在后面。
指挥车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无人机传回的画面。摩托车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了恒发纺织厂锈迹斑斑的大门,消失在厂房阴影中。
“确认目标巢穴!”杜明握拳。
“突击组,按原计划,从三号、四号入口隐蔽接近!跟踪组继续监控出口!狙击组占领制高点!”指挥官一连串命令下达,“指挥车,我们向前移动至安全观察点。”
我们的车辆缓缓启动,驶向更靠近纺织厂的一处隐蔽高地。从这里,透过高倍望远镜,能清晰看到那片庞大的废弃厂区。几栋主要的厂房窗户破损,但其中一栋的三楼,隐约有窗帘晃动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就位的报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突然,那栋有窗帘晃动的厂房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人影仓皇冲出,跳上一辆停在里面的越野车,引擎咆哮着冲向厂区另一个出口!
“他们要跑!B出口拦截组准备!”指挥官厉声道。
然而,越野车冲到B出口附近时,却猛地一个急转弯,撞开一堆废料,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地图上未标出的小路!
“还有备用逃生路线!无人机跟上!”杜明急道。
微型无人机灵巧地追了上去。画面显示,那条小路通向厂区后面的一片废弃仓库,仓库紧邻着一条流速颇快的排污河。
越野车冲到河边停下,车上跳下三个人。其中两个身形矫健,左右张望,中间那个被护着的男人,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但走路的姿态……
“是顾宇!”我几乎脱口而出。即使遮住了脸,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虚伪和此刻的仓皇,我也能认出来。
他们跑到河边,那里竟然系着一艘简陋的快艇!三人迅速登船,解缆,马达响起,快艇划开污浊的河水,朝着下游疾驰而去。
“他们想从水路跑!”指挥官脸色一变,“通知水警!下游拦截!”
“来不及了,水警调过来需要时间,下游河道岔路多!”杜明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我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又要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个冷静的、略带电流杂音的声音,是负责监控另一侧的技术员:“指挥车,发现异常。恒发纺织厂主厂房地下室,还有持续热源信号,刚才没有移动。而且……信号特征显示,不止一个人,其中一个热源轮廓较大,疑似处于坐卧静止状态。”
地下室?还有没走的人?是谁?那位“先生”?
“突击组,立刻进入主厂房,搜查地下室!注意安全!”指挥官当机立断。
几分钟后,对讲机传来突击组的声音:“指挥车,发现地下室入口,隐蔽得很好。里面有灯光和人声……我们准备突入!”
一阵短暂的嘈杂声、呵斥声、物品倒地声后,对讲机里传来清晰的声音:“控制住了!地下室里有两男一女。女的是林悦。一个男的是保镖。另一个……坐在轮椅上,戴着面具,无法辨认身份。现场发现大量通讯设备和文件!”
轮椅?面具?
我和杜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把那个戴面具的,连同所有设备文件,全部带出来!小心检查是否有爆炸物或陷阱!”指挥官下令。
快艇上的顾宇似乎还不知道老巢已被端掉,快艇在河道上飞速逃窜。但水警的船只已经接到通知,从下游几个主要岔口开始布防。
而真正的“大鱼”,或许并没有在船上。
绝地逢生,往往发生在最意想不到的转角。
顾宇,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而那位一直藏在阴影里的“先生”,你的面具,也该揭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