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设计反击

宴会结束后的几天，表面风平浪静。我依旧是那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准新娘，顾宇则更加殷勤，几乎每天都会来家里，陪父亲下棋，陪母亲聊天，对我更是体贴入微。戒指在手指上闪着冰冷的光，时刻提醒我眼前的温情是何等虚伪。

杜明那边的调查在暗中加速。陈医生账户的问题已经坐实，那个叫张坤的人背景也被挖得更深——他曾是市立医院心内科的护士，因私下偷换病人药物被开除，之后一直游走在灰色地带。林悦通过一个中间人，在一个月前与他搭上了线，有过数次会面。

至于“云顶”会所，杜明费了些周折，终于从一个离职的服务生那里买到一点信息：顾宇和林悦确实常在那里见面，而且不止他们两人。服务生隐约记得，他们似乎还见过一个“看起来很严肃、像律师或者搞金融的男人”。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我需要一根线把它们串起来，更需要一个机会，让躲在暗处的人自己走到光下，甚至互相撕咬。

机会很快来了。

周末，顾宇提议带我去试婚纱。上辈子，我满心欢喜地选了最华丽繁复的一款，后来那件婚纱在仓库里蒙尘，直到苏家易主，被林悦当成垃圾扔掉。

这次，我欣然同意。

在高端婚纱店里，我试穿了几件，最后选中了一款设计简约大方的缎面鱼尾裙。顾宇坐在沙发上，目光温柔地欣赏，不时给出意见。“瑶瑶穿什么都好看。”他笑着说，眼神却偶尔飘向放在一旁的手机。

我对着镜子整理头纱，状似无意地开口：“阿宇，昨天我碰到周叔叔了，就是爸爸公司的财务总监周伟。他听说我们订婚，特别高兴，还说等你正式进公司核心层，他一定全力配合你工作。”

顾宇神色微动，笑容不变：“周总监是公司老人了，对爸爸一直很忠心。有他支持，当然是好事。”

“是啊，”我转过身，看着他，眼神清澈，“他还悄悄跟我说，最近公司有个海外并购案，好像推进得不太顺利？爸爸为这事挺头疼的。周叔叔说，要是你能早点参与进去，以你的能力，说不定能有新思路。”

这话半真半假。并购案是真的，父亲头疼也是真的，但周伟从未对我说过这些。这是我根据上辈子记忆和杜明报告里的一些资金流向，抛出的一个诱饵。顾宇的空壳公司和海外账户，很可能与这类需要复杂资金运作的项目有关。

果然，顾宇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亮光，那是猎物闻到气味时的兴奋。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叹了口气：“爸爸辛苦一辈子，是该慢慢放手享福了。这些烦心事，我们做晚辈的，是该多分担。不过瑶瑶，公司事务复杂，你以后听到这些，别太操心，交给我就好。”

“嗯，我知道。”我乖巧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林悦小姐……就是宴会那天穿香槟色裙子那位，后来我听说，她经营的美容院好像挺有门路，认识不少阔太太？周叔叔的太太是不是也在她那里做护理？说不定，有些夫人路线，也能帮上忙呢？”

我故意把林悦和周伟太太扯在一起，语气天真，仿佛只是女人间无聊的八卦。

顾宇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才笑道：“是吗？这我倒不清楚。生意上的事，还是走正规渠道好。”

他避开了林悦的话题，但那一瞬间的异常，已经足够了。他在警惕，警惕林悦这个名从我嘴里说出来，更警惕我将她和公司的人联系起来。

试完婚纱，顾宇说公司临时有事，匆匆离开。我看着他略显急促的背影，知道鱼饵已经吞下，他需要去确认、去谋划，也可能……去警告某些人。

我独自留在店里，让店员打包好选定的婚纱。然后，我拨通了杜明的电话。

“杜先生，有两件事需要你立刻办。”我走到安静的角落，压低声音，“第一，想办法让周伟‘偶然’发现，他的太太最近和林悦交往甚密，并且林悦似乎在打听公司海外并购案的细节。注意，要做得自然，像是周太太自己说漏嘴，或者被其他夫人撞见闲聊。”

“第二，”我顿了顿，“把张坤因医疗事故被开除的旧闻，以及他最近生活阔绰、频繁出入高档场所的照片，‘不小心’送到陈医生手里。匿名。”

我要在他们内部制造猜忌。周伟是财务关键人物，如果他对顾宇产生怀疑，哪怕只是一点，也足以在关键时刻动摇。而陈医生，做亏心事的人最怕同伙不稳，张坤的张扬和底细暴露，会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杜明没有多问，只回了一个：“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冰冷的战场。

接下来几天，我耐心等待。顾宇依旧常来，但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探究。他或许在怀疑我是否知道了什么，但我扮演的傻白甜未婚妻天衣无缝，偶尔提起公司或林悦，也都是一副懵懂无心之言的模样，让他抓不住把柄。

母亲开始兴致勃勃地筹备订婚典礼的细节，父亲似乎对顾宇更加倚重，甚至在家里饭桌上提过两次，想让顾宇提前接触核心业务。我每次都笑着附和，给顾宇夹菜，说“阿宇肯定没问题”。

每一次附和，都像在他脚下垫高一块砖。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惨。

一周后，杜明反馈：周伟那边似乎起了波澜，他最近两次拒绝了顾宇私下约见的请求。而陈医生，则偷偷去查了张坤的底细，之后几天明显心神不宁，去苏家给父亲做常规检查时，手都有些抖。

火候差不多了。

我决定再加一把柴。

我约了顾宇晚上在家里吃饭，特意让厨房做了他喜欢的菜。饭桌上，我当着父母的面，用略带担忧的语气说：“阿宇，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好像不太好。公司的事虽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对了，爸爸的私人医生陈伯伯，医术很好，要不要让他也给你调理一下？”

父亲点头：“是啊，小顾，别太拼。陈医生跟我多年，很可靠，让他看看也好。”

顾宇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笑道：“谢谢伯父，谢谢瑶瑶关心。我没事，可能就是没睡好。”

“还是看看吧，”我坚持，眼神关切，“陈伯伯下周还会来给爸爸检查，顺便嘛。我听说他最近好像有什么喜事，心情很好，说不定有什么养生秘诀呢。”

我故意提到陈医生“有喜事”，看着顾宇的笑容淡了几分。他肯定知道陈医生收了钱，而“喜事”和“心情好”在他听来，或许就是陈医生拿着钱得意忘形，甚至可能不稳妥的信号。

“好，听你的。”顾宇最终温和地应下，但我知道，他此刻心里必定警铃大作。

饭后，顾宇陪父亲在书房聊了会儿，便提前告辞，说有个紧急电话要处理。

我知道，他要去“灭火”了。可能是联系陈医生警告他低调，也可能是去找林悦，让她收敛，或者，是去安抚疑心渐起的周伟。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

我回到房间，用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给林悦的美容院前台发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顾先生让你最近安分点，周太太那边，别再打听任何事。”

这条短信，足以让本就因顾宇可能警告而心生不满的林悦，更加疑神疑鬼。她会想，顾宇是不是想甩开她？是不是怕她坏事？而“周太太”这个点名，更会让她觉得，顾宇和周伟之间或许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协议。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风雨，就能长成噬人的毒藤。

我删掉短信记录，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

顾宇，林悦，你们不是喜欢暗中勾结，步步为营吗？

那我就帮你们一把，把暗处的戏，搬到台前来演。

互相猜忌吧，互相指责吧，狗咬狗的好戏，我最喜欢看了。

我的反击，从来不是硬碰硬。

而是让你们，自己走向我布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