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学院

星际学院的穿梭舰像一颗银色的子弹，穿透了居住区上方的能量护盾。我紧紧抓着座椅扶手，看着窗外单调的灰色迅速被深邃的黑暗与遥远的光点取代。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半是兴奋，一半是惶恐。

报名过程比想象中顺利。我瞒着父母，用攒了很久的零用钱支付了初试的远程接入费，在旧数据板上完成了基础理论测试。当录取通知的蓝色光符在屏幕上跳动时，我愣了很久，然后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泼了好几次脸，才确认不是幻觉。

说服父母是一场艰难的战役。妈妈哭了，爸爸抽了整整半包合成烟卷，烟雾在狭小的客厅里盘旋，像化不开的愁绪。最后是爸爸拍了板。他按灭烟头，看着我说：“去吧。但记住，路是你自己选的，再难也得走完。”

穿梭舰轻微震动，开始减速。前方，一座巨大的银白色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它不像星球上的建筑，更像是由几何晶体拼接而成的星空堡垒，静静悬浮在轨道上。无数小型飞行器和机甲如同归巢的蜂群，在它周围有序穿梭。这就是星际学院——星海中的灯塔，也是我梦想的起点。

踏上学院接驳平台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空气里有种陌生的味道，混合了金属、能量液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太空”的清冷气息。身边走过的人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学员制服，步履匆匆，表情或自信，或凝重，几乎看不到像我这样睁大眼睛、满脸新奇的人。

“新生？”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响起。我转头，看到一个悬浮的引导机器人，外壳闪着柔和的蓝光。

“是，我是林羽。”

“身份确认。林羽学员，请跟随指引前往新生报到处。”

机器人向前飘去，我赶紧拖着简陋的行李袋跟上。行李袋里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就是那个旧金属箱，它沉甸甸的，是我与过去生活的唯一联系。

报到处人不少，但异常安静。只有电子音在播报流程和录入仪器的轻微嗡鸣。我领到了属于自己的制服、身份铭牌和一台崭新的学院专用数据板。铭牌触手冰凉，上面刻着我的名和学号，边缘是星际学院的徽记——交织的齿轮与星辰。

“宿舍区在C区，生活指南已发送至你的数据板。明天上午八点，全体新生在中央训练场集合，进行入学训导与分班测试。请勿迟到。”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学员头也没抬，语速飞快。

我的宿舍是四人间，狭小但整洁。另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了，行李摆放得一丝不苟。我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唯一空着的下铺，坐在硬邦邦的床垫上，打开了数据板。

课程列表密密麻麻：高等星体物理、机甲结构学、神经链接基础、战术模拟、体能强化……每一门看起来都深奥无比。我滑动屏幕，点开了“机甲操作基础（初级）”，里面只有一段简短的介绍和一本厚厚的电子版教材。我试着打开教材第一章，满屏的术语和三维结构图让我瞬间头晕目眩。

原来，热爱和真正踏入这个领域，隔着如此巨大的鸿沟。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制服，对着洗漱间模糊的金属墙面整理衣领。镜中的女孩眼神里还有些怯生生，但脊背挺得笔直。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中央训练场大得超乎想象，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外面无垠的星空和缓缓旋转的星体。数百名新生列队站立，鸦雀无声。前方的高台上，站着几位教官，神情肃穆。

训导内容无非是纪律、荣誉与责任。但当总教官提到“你们中的许多人，将来要驾驶机甲，守护身后的星球与人民”时，我的血液还是微微发热。

训导结束后，是分班测试。第一项就是基础体能和神经反应速度。我在居住区只能进行简单的跑步和力量训练，面对复杂的反应测试仪，手忙脚乱，成绩勉强挂在及格线边缘。周围传来几声极轻的嗤笑，我的脸有些发烫。

下午，终于到了我既期待又恐惧的环节——机甲操作基础课。课程在模拟训练舱进行。我们被分成小组，进入一个个蛋形的全息模拟舱。

“今天的内容很简单，”教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熟悉基础操作界面，完成直线前进、转向和停止。现在，登录你们的模拟机。”

我躺进座椅，神经接驳头盔轻轻扣下。瞬间，视野被蓝色的登录界面充满。我选择了一台最基础的“开拓者I型”训练机甲，这是数据板教材里反复提到过的经典入门机型。

意识仿佛被抽离，又注入到一个庞大的钢铁身躯中。我“睁开眼”，看到的是模拟出来的巨大机库景象。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神经链接稳定度78%，低于推荐值85%。请集中精神。”

我努力摒除杂念，将注意力集中在操作上。面前是复杂的全息控制面板，数百个光钮和虚拟推杆在浮动。我回忆着教材内容，尝试激活动力核心。

嗡——

机甲震动了一下，主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成功了！我心中一喜，按照步骤，小心翼翼地推动模拟操纵杆。

庞大的钢铁躯体开始向前移动，虽然缓慢，但很平稳。我稍微放松了一点，尝试进行教科书上的标准转向操作。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在耳边炸响！视野边缘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标识。我吓了一跳，手一抖，操纵杆推过了头。

模拟机甲发出一声不正常的金属摩擦尖啸，右腿关节处冒出虚拟的故障红光，整个机身失去平衡，猛地向右侧倾倒！

“轰！”模拟撞击感传来，虽然经过缓冲，还是让我浑身一震。我控制的机甲笨拙地撞在了旁边一台模拟机甲上，那台机甲被我一带，也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模拟训练舱的公共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搞什么啊？” “链接稳定度那么低也敢上机？” “啧，又是哪个居住区来的‘天才’？”

教官的声音冷硬地插了进来：“编号A-073学员，操作严重失误，导致训练中断。立刻退出模拟，课后提交失误分析报告。其他人，继续训练！”

面罩升起，模拟景象消失，我重新看到训练舱冰冷的金属内壁。脸颊火辣辣地烧，耳朵里嗡嗡作响。我默默退出模拟舱，低着头走到角落，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

那一整节课，我都站在角落里，看着其他学员的模拟机甲从生涩到逐渐流畅地移动。那些曾经在窗外让我痴迷的流光，此刻仿佛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下课铃响起，学员们鱼贯而出。我等到人都走光了，才慢慢挪动脚步。

“喂，你。”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我回头，是刚才被我撞到的那台模拟机甲的学员，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她抱着头盔，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对不起……”我赶紧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训练干嘛？”她打断我，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链接稳定度低，是紧张？还是基础太差？”

我抿着嘴，没回答。

她忽然把头盔夹在腋下，指了指旁边的模拟舱：“还有半小时才到强制关闭时间。敢不敢再来一次？”

我愕然地看着她。

“看什么？失误一次就躲角落里，那你还来星际学院干什么？”她语气不算客气，但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直接的、近乎严厉的认真，“我叫苏瑶。快点，时间不多。”

我看了看那台冰冷的模拟舱，又看了看苏瑶。胸腔里那股因为受挫而几乎熄灭的火苗，忽地又窜起一点火星。

“……敢。”

我转身，重新走向那台蛋形的训练舱。这一次，脚步稳了一些。

窗外，学院的星空依旧冷静地闪耀着。我知道，在这里，没有人在意你来自哪个居住区，父亲是谁。在这里，能证明自己的，只有你能否驾驭眼前的钢铁，以及你跌倒后，有没有勇气立刻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