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婚礼前夕
婚礼定在十月的一个周末,秋高气爽,阳光正好。
婚礼前夜,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帘没有拉严,月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明天,我就要从这间住了二十多年的房间搬出去了。明天,我就不再只是林悦,还是苏然的妻子。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苏然发来的消息:“睡了吗?”
“没有。你呢?”
“也睡不着。”
“紧张吗?”我问。
“有点。更多的是……感觉像在做梦。”他回复,“明天你真的要嫁给我了?”
我看着那行,忍不住笑了:“不然呢?请柬都发出去了,酒店也订好了,你想反悔?”
“怎么可能!”他立刻回复,“我就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睡不着。”
“我也是。”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过了很久,消息才发过来:“小悦,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写道,“谢谢你从五岁开始就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等我这个迟钝的人发现自己的感情,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么多年。”
我的眼眶一热,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回复,“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谢谢你在我害怕的时候给我纸飞机,谢谢你在我迷路的时候给我北极星项链,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感觉。”
消息发出去后,我盯着屏幕,等着他的回复。但这次,他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几秒钟后,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我愣了一下,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下,苏然正站在他家院子里,仰头看着我。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乱,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
“你怎么出来了?”我压低声音问。
“想见你。”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过来,“明天之前,最后以未婚夫的身份见你一面。”
我忍不住笑了,也压低声音:“那现在见到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明天要早起呢。”
“再待一会儿。”他靠在栅栏上,仰头看着夜空,“你看,星星很多。”
我抬起头。确实,今晚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那颗北极星依然在最熟悉的位置,静静地闪烁着。
“还记得小时候吗?”苏然轻声说,“我们躺在这里看星星,你说你怕黑,我就告诉你找北极星。”
“记得。”我靠在窗台上,“你说朝着它走,就能找到对方。”
“现在我们不用找了。”他转过头看我,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我们已经找到彼此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我裹紧了睡衣,却没有关窗。这一刻太珍贵了,珍贵到我想把它刻进记忆里,永远不忘。
“苏然。”我轻声叫他。
“嗯?”
“你说,二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应该还在这个小镇吧。可能住在离这里不远的新房子里,院子里也种一棵槐树。孩子们应该都睡了,我们坐在院子里,像现在这样看星星。”
“孩子们?”我脸一热,“你想得真远。”
“当然要想。”他笑了,“我想和你一起经历所有的事。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彼此变老,看着这棵老槐树一年年绿了又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笃定。那种笃定让我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那你呢?”他问,“你想过二十年后的我们吗?”
“想过。”我老实说,“我想象过很多次。想象我们头发都白了,还手牵着手在河边散步;想象我们坐在摇椅上,一起翻看老照片;想象你教我打篮球,我依然笨手笨脚接不住球……”
我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无论怎么想象,都有一个共同点——你都在我身边。”
苏然沉默了。月光下,我看到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小悦,”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现在告诉了。”我笑着说,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们隔着两扇窗户,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彼此。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秋虫的鸣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摇晃,像在点头,像在祝福。
“该回去了。”良久,苏然说,“明天真的要早起了。”
“嗯。”我点点头,“晚安,苏然。”
“晚安,小悦。”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回屋里,在门口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挥挥手,然后轻轻关上窗户。
躺回床上,我依然睡不着。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我们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
五岁那年第一次见面,他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六岁那年他隔着窗户递给我的银色纸飞机;
初二篮球赛他汗湿的头发和明亮的眼睛;
艺术节舞台上他无声说出的我的名;
中考前我们在图书馆的争吵与和解;
山顶银杏树下我们刻下的记号;
异地恋时他发来的睡颜照片;
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地时颤抖的手……
所有这些画面,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从童年一直延伸到明天。而明天,这条线会打成一个结,一个叫做“婚姻”的结,把我们更紧密地系在一起。
我爬起来,打开床头柜的锁,取出那个铁皮盒子。盒子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里面的东西都完好地保存着。我一件件拿出来,在月光下细细地看。
糖纸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柠檬黄的痕迹;
银杏叶压得平平的,叶脉清晰;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他投篮的侧影;
纸飞机的翅膀已经起毛边了;
数学笔记的封皮有些卷边;
月考试卷上的分数依然清晰;
那条星星手链依然闪着细碎的光……
最后,我拿起那条北极星项链。小小的星星吊坠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中间的蓝色石头像一颗微缩的星球。我把它戴在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
明天,我会戴着它走上红毯。
戴着我们所有的回忆,走向我们的未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以为还是苏然,拿起来看,却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悦悦,睡了吗?”
“还没。”
“妈妈能进来吗?”
“可以。”
门轻轻开了,妈妈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就知道你睡不着。”她把一杯牛奶递给我,“喝点热的,助眠。”
我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妈妈在我床边坐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欣慰,有祝福,还有一点点感伤。
“时间过得真快。”妈妈轻声说,“好像昨天你还是个小不点,拉着我的衣角要糖吃。明天就要嫁人了。”
“妈……”我鼻子一酸。
“妈妈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握住我的手,“苏然是个好孩子,我们看着他长大,知道他一定会对你好。把你交给他,妈妈放心。”
她的手掌很温暖,掌心的薄茧摩挲着我的手背。我想起小时候,这双手牵着我学走路,给我扎辫子,在我生病时整夜不睡地照顾我。而现在,这双手要亲自把我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谢谢你,妈。”我哽咽着,“谢谢你把我养大,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谢谢你……让我成为今天的我。”
妈妈的眼眶也红了。她伸手把我搂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
“悦悦,婚姻和恋爱不一样。”她在耳边轻声说,“恋爱是风花雪月,婚姻是柴米油盐。会有摩擦,会有分歧,会有觉得累的时候。但妈妈相信,只要你们心里有彼此,愿意沟通,愿意包容,就一定能走下去。”
“嗯。”我用力点头,“我们会的。”
“还有,”妈妈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无论什么时候,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受了委屈,累了,想回来了,随时都可以回来。爸爸妈妈永远在这里等你。”
这句话让我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我扑进妈妈怀里,像小时候那样放声大哭。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什么也没说,只是让我哭个够。
哭够了,我擦干眼泪,不好意思地笑了。妈妈也笑了,用手指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
“好了,不哭了。”她说,“明天要做最美的新娘,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嗯。”
“把牛奶喝了,早点睡。”妈妈站起来,“明天妈妈早点来帮你梳头。”
“好。”
妈妈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到她眼里的泪光,但她笑着,朝我挥了挥手,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我喝完牛奶,躺回床上。这一次,心里踏实了许多。
窗外的月光依然明亮,星星依然很多。我摸着脖子上的北极星项链,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明天的画面——我穿着婚纱,挽着爸爸的手臂,走向红毯那端的苏然。他会穿着西装,站在那里等我,眼睛亮亮的,像落进了星星。
然后爸爸会把我的手交到他手里,说:“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他会握紧我的手,认真地说:“我会照顾好她。”
我们会交换戒指,会在所有人的祝福中亲吻,会许下一生的承诺。
然后,手牵着手,走向属于我们的未来。
那个未来里,有阳光,有风雨,有欢笑,有泪水。
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
就像那颗北极星,永远在夜空中闪烁,指引着方向。
永远,在一起。
在即将入睡的朦胧中,我仿佛听见了婚礼的钟声。
清脆,悠扬,像在宣告一个全新的开始。
晚安,我的少女时代。
早安,我的新婚生活。
明天见,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