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科技突破
张教授的到访，像在封闭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气窗。他没有追问系统的细节，似乎默认了林宇拥有某种“特殊的知识来源”。他的关注点始终落在技术本身，以及如何安全地运用它。
“你的思路很珍贵，”张教授坐在林宇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从环境废能中榨取电力，效率低下，但它的意义在于‘去中心化’和‘抗脆弱’。不依赖那个庞大而脆弱的网络节点。”他话锋一转，“但仅靠这点，改变不了什么。你需要更实质性的突破，一种能撬动现有格局的东西。”
林宇坐在床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枚芯片。“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系统给的知识都是碎片，而且……”他看了一眼张教授，“很基础，甚至有些……过时？”
“过时？”张教授笑了，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孩子，技术没有绝对的过时，只有是否适合环境。在能源高度垄断、基础材料配给受限的今天，那些看似粗糙、低效但能利用遍地废弃物和自然条件的技术，恰恰是最有生命力的‘种子’。”他身体微微前倾，“你得到的‘材料提纯’碎片，就是一颗关键的种子。结合你对能源的初步理解，我们可以尝试培育它。”
接下来的几周，林宇的生活节奏彻底改变。他依然去流水线上班，但下班后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张教授引导的“项目”中。地点不在林宇的公寓，也不在张教授明面上的住处，而是第七新区边缘一处早已废弃的旧时代地下管网维护站。入口隐蔽，内部空间不大，但通风尚可，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任何连接中枢网络的监控设备。
张教授带来了更多“工具”——一些他多年来以个人研究名义申请或私下保留的、不算尖端但功能完好的分析仪器：一台老式光谱分析仪，一台精度尚可的电子显微镜，一套基础的化学实验器具。这些东西在核心区的研究所里可能早已淘汰，但在这里，却是无价之宝。
他们的目标，是尝试利用林宇从系统获得的“简易材料提纯”知识，从第七新区堆积如山的特定工业废渣中，提取出高纯度的“硅锗合金前驱体”。这是一种用于制造高效热电转换模块的关键材料，在现行体系下，其生产和供应被“寰宇科技”牢牢控制，价格高昂，且不对非合作机构开放。
过程极其艰难。系统提供的知识更像是原理图和粗陋的工艺描述，缺乏具体的参数、催化剂配方和流程控制细节。失败是家常便饭。提纯出来的物质不是纯度不够，就是被意外杂质污染，或者产量低得可怜。
林宇常常在维护站里待到深夜，脸上沾着污渍，眼睛盯着反应釜或离心机，反复对照脑海中的知识碎片和张教授提供的补充资料。张教授则更像一个沉稳的舵手，在他钻牛角尖时提出新角度，在他冒进时提醒安全规范，并凭借深厚的理论功底，帮他弥补那些知识碎片之间的逻辑断层。
“不对……反应温度应该再降低十五度，催化剂的量需要减少，但搅拌速度要增加。”一次失败的尝试后，林宇盯着光谱分析仪上杂乱的光谱线，喃喃自语。系统知识里一个模糊的提示，结合张教授关于流体动力学的点拨，让他抓住了关键。
张教授看着仪器屏幕，点了点头：“思路对了。试试看。”
调整参数，重新开始。小小的维护站里，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和化学试剂轻微的气味。
几天后的一个凌晨，当林宇将最新一批处理后的粉末样本放入分析仪时，屏幕上的光谱线终于呈现出近乎完美的特征峰。纯度达到了惊人的99.7%，远超他们最初的预期，甚至接近“寰宇科技”对外公布的商用标准。
“成功了……”林宇看着屏幕，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多日的疲惫似乎瞬间涌了上来，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成就感。他们用废弃站的破烂设备、从垃圾中寻得的原料、以及拼凑的知识，真的做到了。
张教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林宇的肩膀，眼中也满是欣慰。“不仅仅是成功，林宇。你验证了一条路——一条不依赖垄断技术、可以从底层开始的材料获取之路。这比单纯造出一个东西更重要。”
他们将这第一批宝贵的材料，小心地封装好。利用张教授带来的另一套老旧但可用的沉积设备，他们尝试制作了几个简易的热电转换单元。测试结果令人振奋：转换效率虽然仍无法与最尖端产品相比，但已经远超市面流通的普通民用版本，更重要的是，其制造成本极低。
“如果能把这种材料的提纯工艺稳定下来，并优化器件结构，”张教授指着测试数据，语气带着罕见的激动，“我们或许能创造出一种真正廉价、易于推广的中低温废热回收方案。工厂的余热、地下的温差、甚至人体散发的热量……这些现在被白白浪费的能源，都可以被收集利用。”
林宇看着手中那个不起眼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小小单元，仿佛握着一颗微缩的太阳。它不仅仅是一个技术产品，更是对他们过去所有努力和信念的实体证明。系统界面上，能源百分比悄然跳到了1.05%。同时，新的提示浮现：
【检测到宿主主导完成一次具备潜在变革性的基础技术验证。】 【知识碎片融合度提升。】 【新资料解锁：高效热电模块结构优化方案（初级）。】 【能源补充：0.15%。】
就在两人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开始规划如何小范围测试和应用这种新单元时，张教授那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旧式通讯器，收到了一条来自未知联系人的简短信息。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维护站里的气氛骤然凝重：
“‘摇篮’项目组遗留数据备份点，三日前遭不明身份人员侵入。侵入手法专业，未触发标准警报，但触发了我的隐藏协议。对方在寻找什么。小心。”
张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摇篮’……是战前一个旨在开发分布式清洁能源的绝密计划，后来被强制终止，所有资料封存。我是少数知情并保留了部分非核心数据的参与者之一。”他看向林宇，“他们开始搜索了。虽然未必直接指向我们，但说明我们的方向，触碰到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林宇刚刚升起的兴奋感被冷水浇灭。他意识到，技术突破的光芒，也必然会照亮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他们的“微光”，已经亮到了足以引起真正警惕的地步。
“接下来怎么办？”林宇问，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张教授沉吟片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继续，但更隐蔽。我们需要盟友，真正可靠、且有能力的盟友。技术需要落地，需要传播，单靠我们两个人，在这个蜂巢里制造再亮的火光，也容易被轻易扑灭。”他顿了顿，“我记得，你在论坛里注意到过一个ID叫‘瑶光’的用户？她对旧时代能源理论和材料学的见解，非常独到，而且……她似乎就在第七新区的技术学院任职。”
林宇想起来了。那是一个在灰色论坛里很少发言，但每次发言都直指要害的ID。他隐约记得，对方曾犀利地批评过现行能源配给系统的设计缺陷。
“您是说……”
“我们需要一个能在理论层面提供深度支持，并且可信的人。”张教授说，“或许，是时候让‘微光’，找到另一簇可以汇聚的‘火苗’了。”
地下维护站的灯光映照着两人严肃的面容。突破的喜悦尚未散去，但更沉重的责任和更清晰的风险已经压上肩头。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前方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