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结识伙伴

反向干扰成功后的几天，林宇过得格外小心。他减少了去李哥工作间的频率，在灰色论坛的浏览也更为谨慎。系统保持着静默，只有那缓慢增长的能源百分比（0.89%）和脑海中的知识碎片，提醒着他一切并非虚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一个普通的休息日，林宇正在公寓里尝试用新获得的“简易材料提纯”知识，处理几块从废弃电路板上熔下来的金属渣。步骤繁琐，效率低下，烟尘味有些刺鼻。突然，一阵礼貌但不容拒绝的敲门声响起。

不是邻居那种熟悉的节奏。

林宇心头一紧，迅速用旧布盖住工作台，扫视一眼确认没有明显违禁品，才走到门边。透过狭窄的门禁屏幕，他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表情刻板的男人，胸口有一个不起眼的徽章——寰宇科技下属社区服务部的标志。

“林宇先生？”门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稳无波，“例行巡检，关于近期第七新区的能源波动异常记录，需要核实一些住户信息。请配合。”

林宇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静。“您好，有什么事？”

制服男子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林宇身后简陋的房间，在盖着布的工作台略微停顿，随即回到林宇脸上。“记录显示，本月7号及15号夜间，本栋公寓及相邻区域，曾出现非标准模式的微弱能量读数。我们正在排查可能的老旧设备泄漏或私人违规改造。”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手持终端，屏幕亮着，“请问，在那两个时间段，你是否使用过任何非配给能源设备，或进行过电子设备维修？”

问题直接而危险。林宇知道，对方口中的“违规改造”足以让他丢掉工作，甚至面临罚款和社区服务令。

“没有。”林宇摇头，语气尽量自然，“那两天晚上停电，我和大家一样，只能用应急灯。我确实喜欢摆弄些旧零件，但都是拆着玩，没有能源输出设备。”他指了指墙角那堆破烂，“那些东西，连核心区的垃圾都不如。”

制服男子盯着他看了几秒，手指在终端上滑动。“根据你的职业（废弃物监测员）和兴趣（旧科技），存在一定的关联风险。我们需要检查一下你的个人终端记录，以及近期在非官方技术论坛的浏览痕迹。请出示你的身份手环并授权。”

林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手环自从被系统绑定后就一直黑屏无法启动，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而灰色论坛的浏览记录，哪怕只是浏览，也足以引起更深的怀疑。

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如何搪塞时，一个温和而略显苍老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小王？是你在执行巡检吗？”

林宇和制服男子同时转头。只见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式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浅棕色外套的老人，正提着一个小型工具箱走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气质儒雅，与第七新区普遍疲惫的面容不同，眼神沉静而透着睿智。

制服男子看到老人，刻板的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近乎恭敬的神色。“张教授？您怎么在这里？”

“我来给老陈送点东西，他腿脚不好，家里一个环境调节器坏了，找我看看。”被称作张教授的老人晃了晃手里的工具箱，目光自然地转向林宇，“这位是？”

“住户林宇，正在做异常能源波动的例行问询。”制服男子解释道。

张教授走近几步，目光扫过林宇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房间那堆旧零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异常波动？哦，你说前几天那几次吧。”他转向制服男子，语气平常，“我大概知道一点。这栋楼线路老化严重，上次停电恢复时，涌流冲击导致好几个老旧的、本该报废的私人储能电容发生了微量残余放电，叠加在一起，被敏感的外部监测网捕捉到了吧。不是什么大事，我帮老陈检查时也顺带测过几户，都有类似情况。报告我已经提交给社区技术服务站了，你们内部系统可能还没同步。”

他说得如此自然笃定，带着技术权威特有的从容。制服男子愣了一下，低头快速操作手持终端，似乎在查询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表情缓和了些。“原来如此。张教授您的报告优先级高，可能是我这边没及时更新。打扰了。”

他又看了林宇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像有能力制造“异常”的样子，尤其是张教授的出现和解释，提供了一个完美且权威的台阶。“林先生，抱歉打扰。后续如果有问题，我们会再联系。”说完，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林宇和张教授。

林宇松了口气，但心中的警惕并未放下。他看向张教授，谨慎地道谢：“谢谢您，张教授。”

张教授摆摆手，目光却再次投向林宇屋内那盖着布的工作台，以及边缘露出的一小截自制线圈。“不用谢。我确实提交过报告，关于老旧电容的推测也是合理的可能性之一。”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两人能听清，“不过，年轻人，用热电堆和破损光能板收集环境微能，思路很巧妙，但那个手工线圈的绕制方式……有点特别。不像旧书上的标准做法。”

林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怎么会知道？！

张教授似乎看出了他的震惊，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探究和一丝了然。“别紧张。我对‘特别’的技术一直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能让人在夹缝中看到一点光的技术。”他看了一眼林宇依旧黑屏的手腕，“你的手环，需要帮忙看看吗？我碰巧对神经接口和异常数据流恢复，有点研究。”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插入了林宇紧绷心防的锁孔。他意识到，眼前这位老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社区老技师那么简单。他不仅看出了自己装置的原理，甚至可能察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与系统相关的异常。

是陷阱？还是……机遇？

系统依旧沉默，没有给出任何警告或提示。林宇看着张教授平静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寰宇科技人员的冷漠与审视，只有一种久违的、对知识纯粹的好奇与关切。

犹豫了几秒，林宇侧身，让开了门。“……请进。”

张教授走进房间，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设备零件，最后落在林宇脸上。“我们或许可以聊聊，”他说，“关于‘火种’，关于真正的技术，以及这个世界，需要被改变的地方。”

林宇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模糊的预感——他孤独的前行路上，可能遇到了第一位真正的同行者。

而就在此时，在他脑海深处，沉寂的系统界面上，能源百分比微微跳动了一下，从0.89%变成了0.90%。仿佛是对这次会面，一次无声的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