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生死逃亡

妖物退去后的青石镇，弥漫着血腥与烟尘。受伤者的呻吟、失去亲人的恸哭、劫后余生的低语交织在一起。镇长带人清点损失，救治伤者，火光在残破的街道上摇曳，映出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脸。

韩枫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他站在铁匠铺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正在帮李铁匠收拾散落工具的林羽。几名护卫守在他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你，”韩枫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叫什么名？”

林羽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林羽。”

“林羽……”韩枫咀嚼着这个名，眼神闪烁，“刚才，多谢你出手。若非你那一撞，本公子恐怕已遭不测。”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探究，“你最后击退妖物那一拳……用的是什么功夫？我观你气息，不过凝气境，如何能伤那等秽物？”

问题直指核心。旁边的李铁匠也停下了动作，看向林羽。镇民们虽然忙碌，但不少耳朵也竖了起来。刚才林羽拳头上那瞬间令妖物爪子枯萎的诡异景象，很多人都看见了。

林羽心念电转，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直起身，露出疲惫而苍白的脸，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回公子，不是什么功夫。小子以前家里是采药的，偶然得过一点‘破邪藤’的汁液，淬在随身带的铁指环上。”他抬起左手，亮了亮那枚不起眼的沉星铁指环，“情急之下用拳头去打，大概是指环蹭到了妖物的爪子。那破邪藤对阴秽之气有些克制，但也仅此而已。小子现在这条胳膊，怕是骨头都裂了。”

他语气平淡，带着后怕和疼痛导致的虚弱，听起来合情合理。破邪藤确实是一种罕见的阳性药材，对驱散阴寒秽气有奇效，但极其稀少，寻常人难得一见。用来解释那瞬间的“枯萎”效果，虽有些牵强，却也并非完全说不通。

韩枫盯着那枚指环看了几眼，又看看林羽明显肿胀起来的右臂，眼中的疑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散去。“原来如此。你倒是机警，也够胆量。”他话锋一转，“你救了本公子，自有赏赐。这些银子，拿去治伤。”他示意护卫递过一小袋银子，估摸有二十两。

林羽没有推辞，接过银子，低声道谢。他现在确实需要钱，无论是治伤还是为接下来的打算。

“李师傅，”韩枫又转向李铁匠，“那三件兵刃，还需几日？”

李铁匠忙道：“粗坯已成，明日完成最后淬火修形，后日应可交付。”

“好。”韩枫点头，“尽快完成。此地不宜久留，那妖物虽退，未必不会再来。后日一早，我来取货。”说完，他不再多看林羽，带着护卫转身回了客栈。

人群渐渐散去。李铁匠帮林羽简单固定了右臂，敷上草药。“真是破邪藤？”他低声问，眼神里透着担忧。

林羽苦笑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李叔，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李铁匠沉默片刻，拍了拍他完好的左肩：“收拾一下，今晚别在铺子里了，去我屋里挤挤。镇子……怕是不太平了。”

深夜，林羽躺在李铁匠屋内的窄榻上，毫无睡意。右臂传来阵阵钝痛，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危机感。韩枫的探究、妖物袭镇、黑暗中那缕阴冷气息……种种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盘旋，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他唯一确定的是，青石镇不能再待了。韩枫一旦离开，很可能会有别的麻烦找上门。那妖物，或许只是开始。

意识深处的苍白火星静静燃烧，比之前凝实了一丝。与妖物对拳的刹那，他清晰感觉到，火星的力量对那黑气有极强的“净化”或“湮灭”效果。这力量，绝不仅仅是“破邪藤”那么简单。

必须离开。在更多人注意到他之前。

后日一早，韩枫准时来到铁匠铺。三件奇形兵刃已打造完成，用软布包裹着。韩枫验过货，锋刃寒光流转，弧度精准，显然十分满意。他爽快地付了尾款，又额外赏了李铁匠一笔钱。

临上马前，韩枫忽然回头，看向正在铺子里整理火钳的林羽。“林羽，你可愿随我去青岚城？百兵阁正缺伶俐的学徒。以你的眼力和胆识，待在乡下可惜了。”

邀请来得突然。李铁匠有些愕然，看向林羽。

林羽心中警铃大作。去青岚城？那是林家覆灭之地，是黑炎卫出没之所，也是韩家势力盘踞之处。这邀请，是赏识，还是试探？抑或是……想将他放在眼皮底下？

他露出受宠若惊又夹杂着惶恐和遗憾的表情，躬身道：“多谢公子厚爱。只是小子家仇未报，还需去寻找失散的亲人。且这手臂伤势不轻，恐需时日将养，不敢耽误公子正事。”

韩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也罢，人各有志。若日后改了主意，可来青岚城百兵阁寻我。”说罢，不再多言，策马带着护卫离去，扬起一路尘土。

看着韩枫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镇口，林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当天下午，林羽向李铁匠辞行。他将韩枫赏赐的银子大部分留给了李铁匠和赵婆，只带了少许干粮、水囊、一套旧衣和一把李铁匠赠予的、未开刃的短刀坯子。

“小子，路上小心。”李铁匠将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怀里，“里面有点伤药和火折子。世道乱，别轻易相信陌生人。”

赵婆抹着眼泪，给他塞了几个还温热的粗面饼。“孩子，好好的，有机会……回来看看。”

林羽郑重地向两人行了一礼，转身走入渐沉的暮色。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镇外的山林，朝着与青岚城相反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开始。

夜色完全笼罩山林时，林羽已深入山中十余里。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缝，简单清理后，准备在此过夜。右臂的疼痛稍缓，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灵气疗伤，同时将感知放到最大，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约莫子夜时分，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传入他耳中。

林羽瞬间睁眼，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岩壁阴影。

不是野兽。是人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他们移动迅捷，落地极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武者，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快速接近！

黑暗中，几点幽绿的光芒如同鬼火般闪烁，那是……某种追踪用的虫子？

林羽的心沉到谷底。果然，还是被盯上了！是韩枫的人？还是别的？

没有时间思考。他抓起行囊和短刀坯子，如同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滑出岩缝，朝着山林更深处疾奔。

“在那边！”一声低沉的冷喝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破空声骤急！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速度远超林羽！

林羽将灵气催动到极致，不顾右臂疼痛，在崎岖的山林中拼命穿梭。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肤，但他浑然不觉。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冰冷的杀意。

“嗖！”一支短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慌不择路间，林羽冲出一片灌木，脚下猛地一空！竟是一处隐蔽的断崖！

身体急速下坠，风声呼啸。他拼命挥舞左手，试图抓住什么。几根坚韧的藤蔓抽打在手上，火辣辣地疼，但也减缓了下坠之势。

“噗通！”

他重重摔进崖底一条湍急的溪流中，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口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呛了好几口水。他挣扎着浮出水面，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崖顶上，几道黑影驻足。为首一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蹲下身，摸了摸林羽刚才坠落前蹭到的泥土。

“坠崖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游搜。”冰冷的声音下达命令。

黑影们如同鬼魅般散开，沿着崖壁向下游掠去。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体温，也冲淡了血迹。林羽凭着求生本能，死死抱住一块顺流而下的浮木，意识在冰冷和撞击中逐渐模糊。

不知漂了多久，水流渐缓。前方出现一片朦胧的灯光，似乎是个临水的小村落。

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丛挣扎过去。身体刚触到泥泞的岸边，便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闻到一缕淡淡的、清雅的药草香气，隐约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提着灯笼，惊讶地朝芦苇丛走来。

黑暗，再次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