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最终治愈
北归之路,快马加鞭。林羽一行人日夜兼程,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沿途所见所闻,更添紧迫。苏文“神医”之名越传越广,其设立的“济世堂”分号已在南方数个大城开张,门庭若市。关于他神乎其技、尤其擅长以金针导引、药到病除的传闻层出不穷,甚至有人将他与昔日的林家相提并论,称“南苏北林”,各领风骚。
然而,林羽和薛娘子仔细打听了几例被苏文“治愈”的病例详情,心头寒意愈盛。那些病人初时症状缓解极快,但不久后多有反复,且体质似乎变得虚弱、畏寒,性情也易烦躁。薛娘子设法取得了一点苏文公开售卖“培元散”的药渣,分析后发现其中竟掺杂了微量能令人产生依赖、并暂时激发潜能的虎狼之药,长期服用,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在用虎狼之药和古针邪力,透支病人元气,制造‘速愈’假象,博取名声,同时控制人心。”林羽面色沉凝,“必须尽快阻止他,否则遗祸无穷。”
这一日,众人抵达江北重镇“江陵”。尚未进城,便见城门口聚集了大量百姓,议论纷纷,面带忧色。一打听,才知城中近日突发一种怪病,患者先是高热不退,继而浑身出现紫黑色斑块,咳血不止,已有十余人病倒,数人死亡。本地郎中与刚刚在此设立分号的“济世堂”大夫皆束手无策,连苏文本人前日来看过,也只开了几副清热凉血的方子,效果寥寥,昨日已匆匆离开,说是去寻访稀有药材。
“高热、紫斑、咳血……这症状……”林羽与薛娘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这并非普通时疫,倒像是某种极厉害的“血毒”或“瘟疠”。
“进去看看。”林羽当机立断。
众人进城,直奔病患集中的城西一处临时征用的义庄。还未进门,便闻到一股混合着血腥与腐浊的恶臭。里面躺着七八个病人,有老有少,皆面如金纸,气息奄奄,裸露的皮肤上紫黑斑块触目惊心,咳出的痰中带着黑血。家属在一旁哀哀哭泣,气氛绝望。
林羽顾不上掩鼻,快步上前,为一名中年男子诊脉。指下脉象洪大而数,却重按空虚,如按葱管,且有一股灼热躁急、深入血分的邪毒之感。再看舌苔,焦黑起刺。他眉头紧锁,又接连看了其他几人,症状大同小异。
“邪热入营血,毒瘀互结,耗伤阴液,危在旦夕。”林羽沉声道,“寻常清热凉血、解毒化瘀之剂,恐难奏效,需用重剂,且要防止邪毒内陷心包,或暴脱亡阳。”
薛娘子检查了病人的眼睑、指甲,又取了一点痰血细闻,低声道:“这毒……似与南方山林中一种名为‘鬼面瘴’的毒瘴引发之症有七分相似,但更为暴烈,且似乎……夹杂了人为调配的痕迹。”
“人为?”林羽心中一凛。
“只是猜测。‘鬼面瘴’本身罕见,其毒虽烈,传播却不易。此次在城中突然爆发,范围集中,病势凶猛得异乎寻常。”薛娘子目光锐利,“而且,苏文刚走,这病就……”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这会不会是苏文又一次“测试”?或者,是他无法控制手中“阴窍针”引动的阴浊邪毒,导致了意外的泄露和变异?
无论原因如何,救人要紧。林羽迅速开出一个方子,以犀角、生地、玄参、丹皮、赤芍等大剂清营凉血,合以紫草、大青叶解毒透斑,再加入少量扶正固脱的参、芪。但他知道,仅靠汤药,恐怕难以迅速扭转如此凶险的病势。
“需用针法,强行疏导血分毒热,护住心脉。”林羽取出银针,却又停住。病人元气已极度虚弱,贸然行针,尤其是疏导剧毒,稍有不慎,便可能加速其亡。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秘府典籍中关于应对“血毒瘟疠”的记载,以及“灵枢古针”中“通络”、“镇魂”二针在此类症候中的运用原理。他没有古针在手,但针理相通。
“薛娘子,取我药箱最底层那个黑色玉瓶。”林羽睁开眼,眼神决然。那是他在秘府中,根据古方尝试配制的“九死还魂散”,药性极猛,能瞬间激发人体残存元气,吊住性命,但事后需长时间精心调养,且有一成风险直接猝死。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薛娘子略一迟疑,还是取了出来。林羽将药散用温水化开,给病情最重的两人灌下。不过片刻,两人灰败的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粗重了些。
就是现在!林羽凝神静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他不再仅仅依靠肉眼和手感,而是将心神沉入那种玄妙的“气机”感知中。病人体内那狂暴灼热的血毒之气,如同沸腾的岩浆,在经脉中横冲直撞,而病人的本元之气,则如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他出手如电,银针接连刺入患者少商、商阳、中冲等井穴,浅刺疾出,挤出数滴紫黑毒血。随即,针取曲泽、委中、血海等穴,深刺得气,以泻法强通血络。最后,针落内关、膻中、关元,以补法固护心脉元气。整个行针过程快而不乱,每一针的深浅、角度、捻转,都随着他感知中病人气机的瞬息变化而精准调整。
施针完毕,林羽额上已布满细密汗珠,脸色微微发白,精神损耗极大。他示意薛娘子按方煎药,密切观察。
一个时辰后,灌下汤药的两名重症病人,高热竟开始缓缓下降,紫斑颜色未再加深,咳血也减少了。虽然依旧危重,但那股令人绝望的死气,似乎被遏制住了。
消息不胫而走。原本绝望的家属和围观的百姓,看到了一丝曙光,纷纷涌来,恳求林羽救治其他病人。
林羽没有推辞。他知道,此刻每耽误一刻,都可能有人丧命。他强打精神,如法炮制,为其余病人施针用药。王伯、赵灵儿、胖和尚等人自发维持秩序,帮忙煎药、照料。
从午后直到深夜,林羽几乎未曾停歇。真气与精神力的双重透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持针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但他咬牙坚持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当最后一名病人施针完毕,喂下汤药后,林羽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一步,被身旁的赵灵儿扶住。
“你消耗太大了。”赵灵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将一粒培元丹塞入他口中。
林羽吞下丹药,缓了几口气,摇摇头:“我没事。病人……怎么样了?”
薛娘子逐一检查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热都开始退了,斑块未再新增,脉象虽仍弱,但那股躁急的邪毒之象已明显缓和。少爷,您的针法和方子,起效了!”
义庄内外,响起压抑的、劫后余生般的低泣与感谢声。无数道感激、敬畏的目光投向那个疲惫不堪的年轻郎中。
“敢问……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一位老者颤声问道。
王伯挺直腰板,朗声道:“此乃我家少爷,杏林巷林家传人,林羽,林大夫!”
“林羽?是那个在落霞镇救人的‘小林大夫’?” “原来是他!难怪有如此医术!” “比那个什么苏神医强多了!苏神医来看过都说难治,林大夫却……” 议论声纷纷响起,目光中的敬畏更浓。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阵骚动,几名衙役和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匆匆赶来。那官员看到义庄内情形,又听了旁人禀报,快步走到林羽面前,拱手道:“本官乃江陵府通判,姓周。林大夫妙手回春,活人无数,解我江陵大厄,请受本官一拜!”说着便要躬身。
林羽连忙侧身避开,虚扶道:“周大人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只是此病来得蹊跷,毒性猛烈,需彻查源头,防止扩散。病愈者亦需长期调理,清除余毒。”
周通判连连点头:“林大夫所言极是。本官已下令封锁相关区域,排查水源、接触之人。后续调理,还需仰仗林大夫。不知林大夫可愿暂留江陵,主持此事?本官必上报朝廷,为林大夫请功!”
林羽略一沉吟,道:“留几日观察病情,确保无反复,自是应当。至于请功,不必了。只望大人能严查病源,尤其是……是否与近期某些异常之人或事物有关。”他话中有话。
周通判似有所悟,郑重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林羽留在江陵,每日巡查病患,调整方药。所有病人病情稳定好转,再无新增病例。林羽“起死回生”的神奇医术和仁德之心,迅速传遍江陵乃至周边州县,“小林大夫”的名声,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轰传开来,彻底压过了苏文那建立在虚假与隐患之上的“神医”光环。
与此同时,王伯和柳红英等人暗中调查,果然发现了一些线索。最初发病的几人,都曾接触过从西南方向运来的一批“特殊药材”,而那批药材的源头,隐约指向苏文控制的渠道。只是线索到了这里便断了,缺乏直接证据。
这一日,最后一批病人已可回家调养,林羽正在收拾行装,准备继续北上。周通判亲自来送,并带来一个消息:朝廷听闻江陵疫情被迅速控制,龙颜大悦,特旨褒奖,赏赐金银若干,并御笔亲题“仁心妙手”匾额一方,不日将送达林家。
“林大夫,如今您可是名动天下了。”周通判笑道。
林羽却无多少喜色,只是平静道:“虚名累人。医者所求,无非病安从来。此番疫情,恐非天灾。还请大人继续追查。”
周通判肃然应允。
离开江陵时,无数百姓自发相送,夹道欢呼,“林神医”、“活菩萨”之声不绝于耳。林羽骑在马上,向两旁百姓拱手致意,心中却无半分自得,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经此一役,他凭借真正的医术与仁心,在生死关头治愈危症,赢得了百姓发自内心的爱戴与朝廷的认可,江湖扬名,实至名归。但这名声,是荣誉,更是枷锁。它意味着更多的人将目光投向他,更多的责任需要他承担,而暗处的敌人,也会因此更加嫉恨与疯狂。
赵灵儿策马与他并行,轻声道:“如今你名声已立,但树大招风。苏文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羽望着北方天际,目光深邃:“我知道。所以更要尽快回去。真正的较量,不在江湖口碑,而在传承正道,在揭穿阴谋,在守护该守护的东西。江陵之事,只是开始。”
马蹄嘚嘚,扬起淡淡尘土。林羽的身影在百姓的目送中渐行渐远,沉稳而坚定。江湖已闻其名,而他将带着这份用医术与仁心铸就的声望,去面对前方更复杂的局面,去完成那未竟的使命。最终治愈的,不仅仅是病人的身体,更是被混淆的医道,被蒙蔽的人心。路,还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