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乾坤:中医术传奇

第二十一章:新的挑战

北归之路,比南下时顺畅许多。众人归心似箭,兼之实力今非昔比,寻常山贼匪类远远望见这支精气内敛、隐隐透着煞气的队伍,便自行退避。林羽归途中也未闲着,白日赶路,夜晚便与薛娘子探讨新得的古方,或向冷面道士请教内息运转的细微之处,将秘府所学不断融会贯通。

半月后,队伍抵达江北地界。距离林家所在的州城尚有数日路程,众人决定在江畔大镇“临江驿”稍作休整,并进一步打探消息。

临江驿是南北水陆要冲,商旅云集,消息灵通。众人包下一间客栈后院,安顿下来。石猿和柳红英的手下照例出去探听风声。

傍晚时分,石猿带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镇东头的‘济世堂’,这几天挤满了人。”石猿灌了口茶水,低声道,“不是寻常看病,来的多是江湖人,还有附近州县赶来的富户。听说,得了一种怪病。”

“怪病?”林羽放下手中的药材,抬起头。

“嗯。症状听起来很邪门。”石猿描述道,“起初只是乏力、畏寒,像是寻常风寒。但一两天后,病人皮肤会莫名出现淡金色的斑纹,不痛不痒。接着,体温骤升,高烧不退,胡言乱语,浑身筋骨却酸软无力,连抬手都困难。最怪的是,脉象紊乱,时快时慢,时沉时浮,寻常郎中断不出所以然。已有好几个练家子因此病倒了,内力稍差的,据说撑不过五天。”

薛娘子皱眉:“淡金色斑纹?高烧伴筋骨酸软无力?脉象乱而无根……这症状,老身行医多年,闻所未闻。”

赵灵儿沉吟道:“听起来不似普通疫病,倒像是……中了某种奇特的毒,或者练功出了岔子?”

“苏文呢?他那个‘神医’没出手?”胖和尚问。

石猿摇头:“听说济世堂请过苏文留在本地的弟子来看,开了几副药,吃了稍能退热,但金斑不退,乏力依旧,治标不治本。苏文本人似乎正在北边另一个州府‘讲学’,一时赶不回来。现在临江驿人心惶惶,都说这病只有苏神医或许能治,但又怕等不到他回来。”

林羽站起身:“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医术如何?”

“济世堂是临江驿最大的药堂,坐堂的胡大夫也算本地名医,但对此症束手无策。”石猿道。

“我们去看看。”林羽道。医者本能,听到疑难杂症,便想一探究竟。更何况,此事或许与苏文有关,他不能坐视。

王伯有些担忧:“少爷,我们刚回来,是否先……”

“无妨。”林羽摆摆手,“只是去看看。若真是棘手之症,或许能从中窥见苏文手段的端倪。薛娘子,赵姑娘,可否同往?”

薛娘子和赵灵儿自然点头。

留下其余人看守行李、保持警戒,林羽带着薛娘子、赵灵儿,由石猿引路,前往镇东济世堂。

还未到堂前,便见门口排着长队,多是面色焦虑的家属或勉强支撑的病患,间或有几个气息不稳、显然身负武功的汉子,被人搀扶着,脸色灰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济世堂内,人满为患。坐堂的胡大夫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此刻额上见汗,正为一名手臂已现淡金色斑纹的壮汉把脉,眉头拧成了疙瘩。旁边还有几位大夫在帮忙,俱是神色凝重。

林羽没有声张,默默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他目光扫过几名症状明显的患者,仔细看其面色、眼瞳、露出的皮肤金斑,侧耳倾听他们的呻吟和家属的描述。

“这位兄台,”林羽走近一名被家人搀扶着的年轻男子,男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脖颈处已有零星金点,“发病几日了?除了发热无力,可还有其他不适?比如,是否感觉体内气息运行异常,或某个部位有灼热、刺痛感?”

那男子勉强抬眼,见林羽气度沉稳,虽年轻却目光湛然,不由生出几分信任,喘息道:“三……三日了。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骨头里却像有蚂蚁在爬,又酸又麻。气息……提不起来,一运功就心慌气短,丹田处……好像有点发烫。”

林羽点点头,示意薛娘子上前。薛娘子仔细看了看男子脖颈的金斑,又轻轻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对林羽低声道:“金斑色泽古怪,非寻常皮疹。气味甜腥中带一丝极淡的金属锈气,似毒非毒。”

这时,坐堂的胡大夫终于放下那壮汉的手,摇头叹息,提笔开方,却迟迟难以下笔,显然没有把握。堂内一片愁云惨雾。

林羽走上前,对胡大夫拱手道:“胡大夫,在下林羽,略通医术。见此症奇特,可否容我一观脉象?”

胡大夫抬头,见是个陌生年轻人,本有些不耐,但见林羽举止有度,眼神清澈坚定,又瞥见他身后气质不凡的薛娘子和赵灵儿,心中微动。近日被这怪病搅得焦头烂额,多一人参详也是好的,便点了点头,指向刚才那壮汉:“这位壮士病势不轻,小哥请。”

林羽道谢,上前三指搭上那壮汉腕脉。触手肌肤滚烫,脉象果然混乱不堪,如风中乱絮,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沉滞如淤泥,更有一股躁动虚浮之感游走不定。他凝神静气,将一丝温和的内息缓缓探入,仔细体察。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微蹙。这脉象不仅乱,深处更隐伏着一股阴柔而顽固的“滞涩”之力,盘踞在经络与脏腑交界之处,阻碍气血正常运行,同时又在不断消耗患者的元气。那淡金色斑纹,似乎是某种毒素或异气与人体气血抗争后,淤积于皮表的表现。

“如何?”胡大夫忍不住问。

林羽沉吟道:“此症似外邪内侵,但非普通风寒暑湿。邪气性质奇特,阴柔黏滞,善藏于营血之间,痹阻经络,耗伤元气。金斑乃正邪交争,浊气外泛之象。寻常清热解表、扶正祛邪之剂,恐难奏效,因药力难以直达病所,反可能助长邪气郁结。”

胡大夫闻言,眼睛一亮:“小哥所言,与老朽几日来所思暗合!只是这邪气究竟何来?又如何祛除?”

林羽没有立刻回答,转而问那壮汉:“壮士发病前,可曾到过特别的地方?接触过特别的事物?或者……食用过 uncommon 的东西?”

壮汉努力回想,虚弱道:“俺是走镖的,前些天押一趟红货路过南边的‘黑风峡’,在那峡谷里歇了一晚。也没吃特别的东西,就是喝了点峡中溪水,打了只野兔烤了吃。第二天就觉得有点不得劲,慢慢就成这样了。同行几个兄弟,也有两个症状轻些的。”

黑风峡?林羽与赵灵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地方他们南下时曾远远绕过,听说地势险恶,多有毒瘴,但并非绝地。

“除了你们,近来可有其他从黑风峡方向来的商旅或江湖人患病?”林羽又问胡大夫。

胡大夫想了想:“有!前几日有几个行商,也是从南边来,途径黑风峡附近,症状类似,但较轻,服了药稍好些,便急着赶路离开了。”

线索似乎指向黑风峡。但为何以前黑风峡的毒瘴未闻有此症状?是瘴气变异?还是另有原因?

林羽正思索间,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几名衣着统一的劲装汉子护着一顶软轿,径直来到济世堂门口。轿帘掀开,一名面色苍白、被两人搀扶着的华服中年人走了下来,他露出的手背上,淡金色斑纹已连成片,气息微弱,眼神涣散。

“是镇上的刘员外!”

“刘员外也染上了?他前几天还好好的……”

人群窃窃私语。刘员外是临江驿有头有脸的富商,家资巨万。

搀扶他的人中,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急声道:“胡大夫!快救救我家老爷!老爷今日突然加重,呕了两次血,都是暗红色的!”

呕血?林羽心头一凛,病势进营血了!

胡大夫连忙上前查看,把脉后脸色更加难看:“邪毒入血,耗伤阴液,迫血妄行……这,这……”

刘员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又咳出几口暗红血块,精神越发萎靡。

“让开,我来看看。”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一名身着月白长衫、面容俊朗的年轻公子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两名捧药箱的童子。公子嘴角含笑,目光从容,正是许久未见的——苏文!

他竟然在此刻出现了!

苏文目光扫过堂内,在林羽脸上微微一顿,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冷意,随即恢复温文笑意,对胡大夫和刘府管家拱手道:“在下苏文,途经此地,闻有疑难之症,特来一看。或许能略尽绵力。”

“苏神医!是苏神医来了!”堂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喜的呼声。刘府管家更是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连作揖:“苏神医!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苏文含笑点头,走到刘员外面前,三指搭脉,闭目凝神。片刻后,他睁开眼,叹道:“此症确为‘金煞瘴毒’,乃南荒特有之阴毒瘴气,混合地底金石戾气所化,侵入人体,痹阻经络,蚀耗气血。刘员外病邪已深,寻常药物难及。”

“那可如何是好?”管家急问。

苏文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寸许长、色泽暗沉、隐有流光的古针——正是那枚“阴窍针”!

“幸得祖传‘灵枢古针’一枚,专克此类阴浊邪毒。”苏文拈起古针,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与悲悯,“需以古针导引,辅以特制‘清瘴化毒散’,或可驱邪扶正。只是此法耗神,且古针之力霸道,或有风险。”

“求神医施针!任何风险,我们承担!”管家连忙道。

苏文点点头,示意将刘员外扶到里间静室。他经过林羽身边时,脚步微顿,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林公子,别来无恙。没想到你竟能走出那里。不过,眼下这‘金煞瘴毒’,你可有解法?”

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与试探。

林羽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邪毒虽厉,终有可解之道。真法在心,不在器之诡奇。苏先生,请。”

苏文眼神微冷,不再多言,转身进入静室。

堂外众人翘首以盼,胡大夫也紧张地搓着手。林羽却走到刚才那名壮汉和年轻男子身边,低声道:“二位若信我,我可先为你们缓解症状。苏先生之法,或可救急,但其中关窍,恐非表面那般简单。”

那壮汉和年轻男子见识了林羽方才的谈吐,又见苏文似乎与他相识且隐含机锋,心中天平已有些倾斜,加之病痛难忍,便点了点头。

林羽让薛娘子取出随身携带的、在秘府中新配的“通络辟秽散”,先让二人服下,稳住元气。随后,他取出一枚普通银针,凝神静气,回忆秘府典籍中关于疏导阴浊、调和紊乱气机的针法要诀。

他没有用古针,也没有炫技。只是看准二人手臂、腿足几处关键穴位,缓缓下针。针入肌肤,他意念微动,一丝精纯平和的內息随针透入,如春风化雨,悄然疏导着那盘踞的阴滞之气,同时激发患者自身微弱的正气。

不过盏茶功夫,那壮汉忽然“呃”地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浓痰,随即感觉胸口烦闷稍减,呼吸顺畅了些。年轻男子则觉得丹田处的灼热感略有消退,酸麻的肢体似乎恢复了一丝力气。

两人又惊又喜,连声道谢。周围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也都投来惊异的目光。

就在这时,里间静室门开了。苏文面带些许疲惫,但笑容依旧地走出。刘员外被搀扶出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死灰之气已退,手背上的金斑颜色似乎淡了些许,精神明显好转。

“老爷!您觉得怎样?”管家急问。

刘员外虚弱地点点头:“舒服多了……胸口不闷了,身上也有些力气了。”说着,竟能自己勉强站住。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赞叹和欢呼。“苏神医果然妙手回春!”“神医再世啊!”

苏文含笑接受众人的赞誉,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林羽和他身边症状缓解的两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霾。

林羽却微微皱眉。他以气机感应,察觉刘员外体内那阴滞邪毒并未根除,只是被那“阴窍针”的霸道力量强行压制、逼退至更深层,同时似乎有一股外来的、属于古针的阴寒气息留驻其体内,与残余邪毒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看似好转,实则如同抱薪救火,隐患更深。而且,此法极度依赖古针和施术者,绝非长久之计。

苏文显然不打算给林羽深入探究的机会。他朗声道:“此‘金煞瘴毒’蔓延甚速,恐非孤立。苏某既遇此事,便不能坐视。我将在此暂留几日,为患病者诊治。济世堂诸位大夫,若有疑问,亦可交流。”

此言一出,更是赢得满堂喝彩。苏文瞬间成了临江驿的救星,声望陡升。

胡大夫激动地上前请教。苏文侃侃而谈,所言医理听起来高深玄妙,夹杂着对“古医道”、“灵枢秘法”的推崇,引得众人如痴如醉。

林羽默默退到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苏文,心中明了:这突如其来的“金煞瘴毒”,恐怕并非天灾那么简单。而苏文选择在此刻高调现身,以“古针神术”救治,目的绝不单纯。他是在借此巩固声望,推广他那套篡改过的“医道”,进一步挤压林家乃至其他正统医家的空间。

新的挑战,已不是单纯的医术较量,更是一场关乎医道正统、人心向背的无声战争。而这“金煞瘴毒”,便是这场战争的第一处战场。

林羽握了握袖中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他必须尽快查明这怪病的真正根源和本质,找到真正治本之法,才能揭穿苏文的把戏,挽救被误导的病患,守住医道清名。

“我们回去。”林羽对薛娘子、赵灵儿低声道。临江驿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而他和苏文之间,在这新的挑战面前,注定将有一场不可避免的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