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重聚力量
龙王庙的惊险与库房失窃的沉重尚未散去,林府上下却已悄然行动起来。林老爷子坐镇中枢,一面以雷霆手段整顿内部,将林振山一系彻底清除出核心,提拔了一批忠诚可靠的旁系子弟和管事,稳住了家族根基;一面则对外放出风声,称林家遭此重创,将闭门谢客,潜心整理残存典籍,以期恢复元气。
这烟雾放得恰到好处。城中的眼线回报,几处疑似与苏文有牵连的暗桩,近几日活跃度明显降低,似乎在观望。胖和尚等人暗中查探,也发现福运赌坊旧址附近,多了些生面孔的盯梢,但并未发现苏文、李霸天或黑煞弩卫的主力踪迹。
“他们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因为丢失核心传承而一蹶不振。”书房内,林老爷子对林羽和赵灵儿分析道,“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趁其不备,悄然南下,寻找‘天工秘府’。”
南下寻踪,绝非易事。千里蛮荒,瘴疠横行,更有未知的险阻和潜在的追兵。单凭林羽、赵灵儿和王伯三人,力量太过单薄。
“我们需要帮手,可靠的、有本事的帮手。”林羽看着桌上那份誊绘的地图,沉声道。黑风坳一战,让他深知江湖义士的力量。
林老爷子点头:“王管家已暗中联络了几位绝对可靠的老友,他们或精于武功,或擅长沙漠山林行走,或通晓西南夷语风俗。但这些人年事已高,或各有牵绊,难以全程陪同。更重要的,是沿途的接应和应对突发状况的即时力量。”
赵灵儿忽然开口:“老爷子,林公子,我在江湖游历时,倒也结识了一些朋友。他们或许不如胖大师、冷道长那般名声显赫,但各有专长,且重信守诺。其中几人,正巧在西南一带活动。若以我的名义相召,他们或可相助。”
林羽看向赵灵儿,这位神秘女子再次展现出她深不可测的人脉。“如此甚好!只是……赵姑娘,此番南下,凶险难料,你的朋友们……”
“既是朋友,便知风险。”赵灵儿语气平静,“况且,探寻天工秘府,解开灵枢古针之谜,此事本身,对他们亦有吸引力。江湖中人,对这等秘闻古迹,总存着几分好奇与热血。”
计议已定,便分头行事。王伯负责筹备物资、路线规划,并联络老爷子的故旧,在几个关键节点城镇安排接应。赵灵儿则通过特殊的渠道,发出了数封密信。
林羽则抓紧最后的时间,沉浸在医道与针法的锤炼中。库房竹简虽失,但其内容已深深印刻在他脑海,结合祖父的倾囊相授,以及龙王庙、黑风坳的生死感悟,他对“气”的把握,对“乾坤针法”的理解,每日都在精进。他不再拘泥于具体的行针路线,而是更注重体会患者(或自身)体内阴阳气机的微妙流转,尝试以神意引导,模拟针法调理之效。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导引吐纳的法门,融入日常行动坐卧之中,虽不能立刻增强武力,却让他的气息越发绵长,感知越发敏锐。
五日后,第一批回应到来。
并非赵灵儿江湖上的朋友,而是胖和尚、冷面道士、干瘦老者和周小芸去而复返。他们并非空手而来,还带来了两位新面孔。
一位是个肤色黝黑、精瘦如铁的中年汉子,自称“石猿”,背着一柄奇形怪状的短镐,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鹰,据说极擅攀岩探穴,常年在西南群山讨生活。另一位则是个笑眯眯的胖大婶,挎着个硕大的药箱,自称“薛娘子”,言谈爽利,自称粗通医术,更精于辨识毒物、配制解毒避瘴的药剂。
“林小兄弟,老爷子!”胖和尚依旧声若洪钟,“听说你们要往西南蛮荒之地去?这等热闹,怎能少了佛爷我?石猿兄弟和薛娘子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常在那边走动,正好给你们当个向导、护个周全!”
冷面道士言简意赅:“除恶务尽。苏文及其背后势力,行事阴毒,若真让他们得了完整传承,遗祸无穷。此事,贫道管定了。”
干瘦老者吧嗒着烟杆:“老头子我闲云野鹤惯了,正好跟你们去西南逛逛,看看那‘天工秘府’是不是真有传说中那么神。”
周小芸更是雀跃:“林大夫,我爹说了,让我跟着长见识!我武功可能不如各位前辈,但我眼神好,耳朵灵,跑腿放哨没问题!”
林羽心中感动,知道这些江湖朋友是真心实意前来相助,甚至不惜涉足远途险地。他与祖父郑重谢过。
又过了两日,赵灵儿那边的回信也陆续抵达。共有三人答应在西南边境的“百夷集”汇合。一位是擅长机关消息、陷阱破解的“巧手鲁三”;一位是熟知西南各族语言、习俗的“通译阿木”;还有一位,则让赵灵儿都微微动容,信中只称其为“影老”,据说轻功卓绝,尤擅追踪与反追踪,但性情孤僻,能否如期而至,尚未可知。
至此,一支颇为可观的队伍雏形已现:林羽、赵灵儿、王伯为核心,胖和尚、冷面道士、干瘦老者、周小芸、石猿、薛娘子为明面上的助力,还有即将汇合的鲁三、阿木,以及神秘的“影老”。加上林老爷子在沿途城镇安排的接应点,力量已然不容小觑。
林老爷子仔细考量了这支队伍,微微颔首:“医、武、毒、机关、语言、地理、追踪……各有所长,互为补充。羽儿,灵儿姑娘,王管家,有这些朋友相助,此行把握大增。但切记,人心虽齐,路途却险。蛮荒之地,天灾兽祸,诡异风俗,乃至苏文一伙可能的截杀,皆不可不防。”
出发前夜,林老爷子将林羽单独叫到密室,交给他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看看。”
林羽打开铁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三样东西:一叠泛黄但坚韧的皮纸,上面用密文写满了蝇头小楷;一枚非金非木、刻满云纹的黑色令牌;还有一个小巧的玉瓶,瓶身温润,里面装着小半瓶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皮纸上记载的,是家族历代探索西南、应对瘴疠虫毒的一些秘验方和注意事项,虽年代久远,或有参考价值。令牌是信物,若在西南遇到持同样令牌纹饰的人,可出示此牌,或可得其相助,但切勿完全依赖,人心易变。”林老爷子指着玉瓶,神色尤为郑重,“这瓶中之物,名为‘九转护心丹’,乃林家秘传保命灵药,炼制极难,如今仅存此小半瓶。无论多重的内伤、毒患,服下一滴,可吊住性命三日。你贴身收好,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
林羽双手接过铁盒,感觉重逾千斤。“孙儿谨记。”
“还有,”林老爷子看着孙子日益坚毅的面庞,语重心长,“此行虽以寻踪探秘为主,但若真能找到天工秘府,获取其中遗泽,你需谨记:力量无分正邪,在乎用之者心。先祖遗泽,当用以济世活人,弘扬医道,切不可生出贪婪独占、恃力妄为之念。否则,与苏文、振山之流何异?”
“孙儿定当时刻警醒,不忘医者本心,不负祖父教诲!”林羽肃然应诺。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林府侧门悄然开启。林羽、赵灵儿、王伯,与胖和尚等七人,皆作普通商旅或采药人打扮,携带精简却齐全的行囊,牵马出了城门。
没有隆重的送别,只有林老爷子独立中庭,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晨风吹动他花白的须发,背影挺拔却透着孤寂。
城郊十里长亭,众人稍作歇息。胖和尚灌了一大口酒,哈哈笑道:“此番南下,定要搅他个天翻地覆,看看那劳什子秘府,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冷面道士瞥了他一眼:“噤声。谨言慎行。”
薛娘子检查着马匹驮着的药箱,口中念叨着各种药材名。石猿默默擦拭着他的短镐。周小芸好奇地东张西望。干瘦老者眯着眼,望着西南层峦叠嶂的远山。
林羽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那里有他的根,有他必须守护的传承。然后,他转回身,目光投向南方那未知的苍茫群山。
赵灵儿策马来到他身侧,轻纱拂动:“走吧。路还长。”
王伯一马当先,沉声道:“出发。”
马蹄嘚嘚,踏碎清晨的露水。一支汇聚了医者、侠客、奇人的队伍,带着不同的目的,却怀着共同的决心,向着西南蛮荒,向着那传说中的“天工秘府”,踏上了征程。力量已然重聚,前路迷雾重重,但每一步,都离真相更近,也离守护的目标更近。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这股汇聚而成的风,将吹向千里之外,卷入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