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乾坤:中医术传奇

第一章:医门初现

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林家大宅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药童提着水桶出来洒扫,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这味道,在这条“杏林巷”里飘了几十年,街坊们闻着,心里就踏实。

后院,练功场。

林羽扎着马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摆着三个炭火小炉,炉上各坐着一个小陶罐,罐口白气袅袅,味道却截然不同。一个辛烈,一个甘醇,还有一个带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

“辨。”祖父林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油亮的核桃,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羽闭着眼,鼻翼微微翕动。片刻,他睁开眼,指向中间那罐:“炙甘草,文火久煎,气甘性缓,补中益气。”手指移向左,“干姜,气味辛窜,温中散寒。”最后指向右边,他略一迟疑,“地龙,炮制得法,腥气几无,通络活血。三味同用,应是针对中焦虚寒兼有脉络不畅之症。”

林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站在他身后的老管家王伯,眼里却掠过一丝赞许。少爷这鼻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方子呢?”老爷子又问。

“理中汤化裁,可加桂枝、牛膝助其通络之力。”林羽答得流畅,心里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祖父的考校,从来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林老爷子放下核桃,站起身,走到林羽面前。老人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目光锐利如鹰。“医者,辨药识方只是基础。病不会按书上来,人更不会。近日城中时气不正,已有数人发热、呕吐、腹泻,坊间郎中所开藿香正气、葛根芩连之剂,初服稍缓,旋即反复。你如何看?”

林羽眉头微蹙,这情况他昨日随王伯出门采买时也听说了。他仔细回想祖父平日教导,以及那些病患的描述,沉吟道:“发病于夏秋之交,湿热当令。然寻常清热化湿之剂无效,恐非单纯外感湿邪。呕吐腹泻,伤及脾胃,津液必亏。热象反复,像是……湿邪未去,阴分已伤,热邪深伏?”

林老爷子目光微微一闪,语气依旧平淡:“接着说。”

“或许……当以祛湿为主,但需佐以养阴清透之品,不可一味苦寒燥湿,更忌温补壅滞。可考虑……甘露消毒丹加减?”林羽边说边思考,语气并不十分肯定。

“纸上谈兵。”林老爷子吐出四个,却转身从旁边案几上拿起一张纸,“按你所想,拟个方子,剂量写清楚。王管家,带他去西街陈阿婆家,她孙儿病了三日了。就用这个方子,你亲自抓药,亲自煎,看着他用下。”

林羽心头一紧,这是要真刀真枪上阵了。他接过纸笔,凝神静气,将心中所想一味味药写下,每味药后都慎重标上分量。写罢,双手递给祖父。

林老爷子扫了一眼,不置可否,将方子递给王伯。“去吧。”

西街陈阿婆家低矮潮湿,还没进门就听到孩子有气无力的哭声。进门一看,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躺在竹席上,面色潮红,嘴唇干裂,眼神都有些涣散,旁边木盆里还有呕吐物的痕迹。陈阿婆急得直抹眼泪。

林羽定了定神,上前仔细查看。舌苔黄腻而干,脉象濡数却重按无力。症状与祖父所说一般无二,甚至更重些。他心中那份不确定,在见到病孩时,反而沉淀下来。他示意王伯将带来的药罐放好,亲自生了小火炉,按照方子,将药材一味味投入罐中。

煎药是个功夫活,火候、时间、下药顺序都有讲究。林羽全神贯注,不时用竹筷轻轻搅动。药香渐渐弥漫开,盖过了屋里的浊气。

一个时辰后,药煎好了。林羽滤出小半碗深褐色的药汁,试了试温度,才小心扶起孩子,一点点喂下去。孩子起初抗拒,喂了几口后,或许是那药汁带着些甘味,倒也慢慢喝了。

喂完药,林羽没有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静静观察。王伯站在门口,像个沉默的影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孩子忽然又干呕了两下,却未吐出东西,随后沉沉睡去,呼吸似乎平稳了些,额头的烫热也略退。陈阿婆摸了摸孙儿的额头,惊喜道:“好像……好像没那么烫了?”

林羽探手摸了摸脉,脉象虽仍弱,但那股躁急之数稍缓。他心中稍安,但不敢大意,对陈阿婆叮嘱道:“阿婆,这药傍晚再喂一次。多给孩子喂些温水,米汤也行,要凉的,一次少喂点。我明日再来看。”

回林府的路上,王伯难得主动开口:“少爷今日方中,滑石、茵陈淡渗利湿,黄芩、连翘苦寒清热,却佐以石菖蒲、白蔻仁芳化湿浊,更妙在用了些许芦根,既清热生津,又兼透邪。考虑周详,老爷若知道,心中应是满意的。”

林羽摇摇头:“还要看明日情形。祖父常说,病去如抽丝,尤其是这等缠绵之症。”

次日一早,林羽再去陈阿婆家。孩子已经醒了,虽然仍虚弱,但已能小声说话,要水喝。热退了大半,腹泻也止住了。林羽调整了方子,减了些清热药,略增养胃之品。

又过了两日,孩子已能下地走动。消息不知怎的传开了,附近几家有类似病患的人家,都寻到了杏林巷口,想请“小林大夫”去看看。

林老爷子站在大宅门内的影壁后,听着门外隐约的恳求声,看着林羽征询地望向自己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带上王伯,仔细些。”

林羽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大门走去。晨光正好,照在“林氏医馆”的匾额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并不知道,这场小小的时疫,不仅是他医术的初试锋芒,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将引向深不可测的暗流。而此刻,他心中只有病人期盼的眼神,和祖父那句沉甸甸的嘱咐:

“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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