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穿古之逆世传奇

第七章:情愫暗生

陈记布庄的后院,清静雅致,与前面店铺的喧闹隔绝开来。几株秋菊开得正盛,石桌上摆着一套素瓷茶具。

我跟着布庄伙计走进来时,苏瑶已经在了。她今日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比在藏书楼时多了几分家常的温婉,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看到我,她站起身,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林公子,请坐。”她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往日多了些谨慎。

“苏小姐。”我拱手行礼,在她对面坐下。伙计悄无声息地退下,带上了院门。

短暂的沉默。秋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河口集的新犁,我听陈掌柜说了,也看了鲁师傅送来的图样。”苏瑶先开口,切入正题,“构思巧妙,尤其省力之效,于贫苦农户实有大益。公子……费心了。”她顿了顿,抬眼直视我,“只是,公子为何突然离开青石镇,又为何……以此种方式与我相见?”

她果然敏锐,也果然直接。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完全隐瞒。但也不能全盘托出,那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小姐明鉴。”我斟酌着词句,“前些日子,我在镇上无意间卷入一些是非,恐有祸患,不得已离开暂避。改良农具,一是为谋生立足,二来……也确实想为百姓做点实事。至于请鲁师傅牵线,是知小姐心系民生,或能对此有所助益,且此法比贸然登门,更为稳妥。”

我没有提赵德昌,没有提王县丞,更没有提那张染血的残页。但“卷入是非”、“恐有祸患”几个,已足够传递信息。

苏瑶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良久,她轻叹一声:“那日茶楼之事,我后来亦有耳闻。王县丞……据说在押送途中染疾身亡了。”她说到“染疾身亡”时,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我心头一震,看来她并非一无所知。

“林公子,”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关切,“你……可还安好?那些人,没有再找你麻烦?”

“暂时无事。”我摇摇头,“小姐也请务必小心。有些事,或许牵涉甚广。”

苏瑶点点头,眼中忧色更浓:“父亲也提醒过我,近来朝局诡谲,地方亦不平静,让我少问外事。只是……”她看向石桌上那张简陋的犁具图样,“见民生疾苦,终究难以心安。公子这新犁,若真能推广,确是善举。我已请陈掌柜暗中资助鲁师傅,多制几具,分与可靠农户试用。若有成效,再徐徐图之。”

“小姐思虑周全。”我由衷道。她并非空有善心,而是懂得策略和分寸。

正事谈完,气氛却并未轻松。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这张石桌,还有那未明言的危机和各自背负的隐秘。

“公子今后……有何打算?”苏瑶问,目光落在我洗得发白、仍沾着些许尘土的衣服上。

“先在河口集站稳脚跟,看看形势。码头活计虽苦,但能糊口,也便于打听消息。”我如实道。

“太辛苦了。”苏瑶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有些失言,微微偏过头,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我是说……公子大才,屈就于力役,实在可惜。河口集虽比青石镇稍远,但未必绝对安全。若公子愿意……我可请陈掌柜在布庄或相关铺面,为公子安排一个账房、文书之类的职事,总要清闲安稳些。”

她的提议让我心头一暖。在这个时代,一个闺阁小姐为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处境危险的人如此费心安排,其中的信任与回护之意,已远超寻常。

“小姐厚意,林羽感激不尽。”我郑重道,“只是眼下,我身份敏感,若与小姐关联过密,恐反为小姐及苏府招来不必要的目光。码头虽苦,人员混杂,反倒便于隐匿。待风头过去,再作计较不迟。”

苏瑶看着我,眼中掠过一丝钦佩,也有一丝无奈:“公子总是这般……思虑深远,不顾己身。”她顿了顿,声音更轻,“那……公子务必保重。若有急难,可凭此物来陈记布庄寻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深蓝色锦囊,放在桌上推过来。锦囊没有绣纹,入手轻软。

我接过,没有打开看,只觉掌心微温。“多谢小姐。”

“里面只是一些应急的散碎银两,和一张陈记的凭信,别无他物。”她解释道,似是怕我多心。

“我明白。”我将锦囊仔细收好。这不仅是物质上的援助,更是一条紧急联络的渠道,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又坐了片刻,交流了些关于新犁可能改进的细节,以及河口集周边的农事情况。苏瑶的学识和见解,总能给我启发,而我能提供的一些跨时代思路,也常让她眼眸发亮。那种思想碰撞、彼此理解的默契感,在危险的阴影衬托下,显得格外珍贵。

日头渐西,我起身告辞。

苏瑶也站起来,送我到院门边。秋风吹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伸手拢了拢,忽然轻声问:“林公子,你说我们改良这犁具,哪怕只能让几十户人家稍稍轻松一点,是不是也算……在这昏暗世道里,点亮了一星微光?”

她望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执着的美好。

我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认真点头:“是。微光虽弱,聚之成炬。总好过永远待在黑暗里。”

她笑了,那笑容如秋阳般温煦,驱散了些许眉间的忧色。“公子说得对。那……我们各自努力,保重。”

“小姐也保重。”

走出陈记布庄的后门,融入河口集傍晚喧嚣的人流。怀里的锦囊贴着胸口,带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馨香。

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合作与互助,还有一种在困境中悄然滋生、彼此吸引的情愫。它很轻,很淡,却像石缝里挣扎而出的小草,顽强地存在着。

然而,我也无比清醒。苏瑶是将军之女,而我,是一个来历成谜、被朝廷爪牙追索的逃亡者。我们之间,横亘着巨大的身份鸿沟和现实险阻。她的父亲,那位威严的苏老将军,会如何看待女儿与这样一个人交往?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这偶然照进生命的一缕微光,却让我在冰冷的逃亡与挣扎中,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情愫暗生,道阻且长。我能做的,唯有先活下去,变得更强,直到有资格去触碰那缕光,或者,为她撑起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夜幕降临,河口集的灯火次第亮起。我紧了紧衣襟,朝着码头棚屋的方向走去,步伐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