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豪门邀请
厨艺大赛的余温还没完全散去。我的手机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大多是以前的朋友同学发来的祝贺,还有一些陌生号码,自称是某某餐厅的经理,问我有没有兴趣去他们那里工作。我都客气地回绝了,心里却有点飘飘然。原来被认可的感觉,是这样的。
那本食谱依旧是我的圣经,但我对它多了几分敬畏。它带给我的,远不止是厨艺的精进。
就在我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是找个小吃摊练手,还是干脆租个小门脸时,一个陌生的本地固定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请问是林羽林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但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哪位?”
“冒昧打扰。我姓钱,是陈府的大管家。我们老爷子看了您前不久厨艺大赛的录像,对您那道‘山海兜’非常欣赏,想邀请您本周六晚上来府上,为他制作几道家常小菜,不知林先生是否方便?”
陈府?老爷子?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钱管家似乎听出了我的疑惑,微笑着补充道:“陈继儒老爷子。本市餐饮协会的名誉会长,也是几家老字号酒楼的东家。老爷子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好美食,尤其爱发掘像您这样的年轻才俊。”
陈继儒?这个名字我好像在一些美食杂志和本地财经新闻上看到过,确实是本埠美食界的泰斗级人物,家底丰厚,门生故旧遍布餐饮圈。这样的人物,居然注意到了我?
惊讶之下,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承蒙陈老先生看得起,这是我的荣幸。周六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太好了。地址我稍后短信发给您。老爷子口味清淡,偏爱食材本味,烦请林先生费心准备。报酬方面,一定会让您满意。”
挂了电话,我还有点懵。陈继儒……豪门巨贾,美食界的幕后大佬……这样的人物邀请我去家里做饭?这比拿到比赛名次更让我觉得不真实。
兴奋之余,压力也随之而来。给这样的人家做菜,可不能像在比赛时那样只专注于一道。我得准备一套完整的菜单,既要体现水准,又要投其所好。
我立刻翻开那本食谱,指尖划过一页页令人垂涎的插图和注解。最后,我选定了几道看似家常,实则极考验功力的菜:一道清鲜开胃的“开水白菜”,一道火候至上的“蟹粉狮子头”,一道需要提前熬制高汤的“鸡汁煨萝卜”,主食则定了一碗看似最简单的“阳春面”,书里对它的要求是“汤清、面爽、猪油香,一寸葱白一寸金”。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泡在菜市场和厨房里。挑选最水灵的白菜心,最新鲜的蟹腿肉和五花肉,最水嫩的白萝卜,熬制清澈见底却鲜味十足的高汤……每一个步骤都精益求精,反复验证食谱上的要点。
周六傍晚,我提着准备好的高级食材,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位于城市黄金地段、闹中取静的老式洋房小区。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与一墙之外的车水马龙像是两个世界。
钱管家亲自在门口迎接我。他五十岁上下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深色中式套装,笑容可掬,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我带来的食材袋。
“林先生,请随我来。老爷子已经在茶室等候了。”
我跟在他身后,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走进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屋内的装修是中西合璧的风格,既有红木家具和博古架,也有舒适的现代沙发和落地灯,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陈皮的味道。
钱管家把我引到一间雅致的茶室。一位穿着藏青色真丝中式褂衫、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一张宽大的茶海后,慢条斯理地沏着茶。他看起来七十多岁,面色红润,头发银白,笑容和蔼,但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底。
“老爷子,林先生到了。”钱管家轻声禀报。
陈老爷子抬起头,笑容更盛了些,对我招招手:“林小哥来了,快请坐。尝尝我刚泡的凤凰单丛。”
我有些拘谨地在他对面的梨花木椅子上坐下,双手接过他递来的小小的白瓷茶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馥郁。
“比赛我看了录像,那道‘山海兜’,想法很巧,功夫也到家。尤其是那张皮,蒸煎之后还能保持酥脆,不简单啊。”陈老爷子开门见山,语气里满是赞赏,“听说你之前不是专业厨师?”
我老实回答:“是的,刚辞职没多久,以前就是自己瞎琢磨。”
“哦?自学能到这种程度,更是难得的天赋了。”他抿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我看你那手法,尤其是处理食材和掌控火候的路数,很有些古法韵味,不像现在流行的那一套。是跟着哪位老师傅学过?或者……家里有什么祖传的方子?”
我的心轻轻一跳。他这话问得看似家常,却隐约指向了那本食谱。我压下心里的异样,含糊道:“没有没有,就是看些杂书,自己乱试的。”
陈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本地餐饮的现状和一些美食典故,显得博闻强识,风趣健谈。他态度亲和,很快让我放松了不少。
聊了约莫半小时,他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时候不早了,那就辛苦林小哥,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厨房已经准备好了,钱管家会带你过去。”
陈家的厨房大得超乎我想象,设备专业得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后厨。我收敛心神,系上自带的围裙,开始忙碌。
处理食材,起锅烧油,掌控火候……我全身心投入进去,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只顾着还原食谱上记载的那个味道。
一道道菜被钱管家和佣人精心摆盘后端了出去。我留在厨房,守着最后一碗阳春面。锅里清亮的鸡汤微滚,面条爽利地下锅,烫熟捞起,放入准备好的面碗,浇上热汤,撒上葱花,最后滴上几滴熬得喷香的猪油。
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所有的菜上齐后,钱管家才来请我:“老爷子请林先生过去一起用点,也想当面听听您做菜的心得。”
餐厅里,陈老爷子正拿着小勺,细细品尝那盅“开水白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看到我进来,他放下勺子,笑道:“林小哥,快来坐。这开水白菜,汤色清澈如茶,白菜软嫩清甜,入口鲜味层层化开,好啊。还有这狮子头,松而不散,入口即化,蟹粉的鲜味完全融了进去,火候功夫了得。”
他挨个点评,每一句都精准地说到了关键处,显然是极懂吃的老饕。最后,他端起了那碗看似最简单的阳春面。
“这面……”他吃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又喝了一口汤,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这汤底,不只是鸡汤吧?似乎还用了火腿、干贝吊味,但过滤得极净,一丝油腥都不见。猪油是现熬的,葱白只用最嫩的心,炸得焦香却未黑……这碗面,功夫全在看不见的地方。”
我心中暗惊,他的舌头果然厉害。
“老爷子您过奖了,就是些家常做法。”我谦逊道。
一顿饭吃完,陈老爷子显得十分满意。他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状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林小哥,你这手厨艺,尤其是对一些古法菜的理解和还原,确实非凡。不知道……你手头有没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嗯……老食谱之类的东西?我个人对这些很感兴趣,也收藏了一些。如果有,或许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来了。我的心猛地一紧。那本深蓝色的、没有名字的旧书仿佛在我口袋里发烫。
我抬起头,迎上他看似温和实则探究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让您失望了,我就是瞎做,没什么方子。”
陈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点点头,不再追问:“呵呵,没关系。年轻人,有这等天赋和悟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钱管家。”
钱管家应声上前,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
“一点心意,算是今晚的酬劳。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品尝林小哥的手艺。”陈老爷子笑道。
我推辞不过,只能接过。信封很沉。
又客套了几句,我便起身告辞。钱管家送我到大门口,态度依旧客气周到。
走出那扇沉重的铁门,晚风一吹,我才发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回头望了望那栋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洋房,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老爷子最后那个关于食谱的问题,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我心里投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感兴趣的,恐怕不止是我的厨艺。
那本十块钱买来的旧书,它带来的,或许不全是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