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力挽狂澜
ICU外的走廊,灯光惨白,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宇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刚刚结束与赵伟和王顾问的简短通话,确认公司那边暂时没有火烧眉毛的事情。现在,他全部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这里,集中在父亲身上,以及那些闻风而动的“亲人”身上。
母亲蜷缩在长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林宇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心里一阵刺痛。他必须成为这个家的支柱,不能倒下。
大伯伯一家虽然暂时被顶了回去,但林宇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果然,第二天下午,姑姑林秀珍来了,还带着她那个在镇上做小生意的丈夫。
姑姑一进病房外的休息区,就拉着母亲的手开始抹眼泪:“嫂子,我哥这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享两天福,就遭这么大罪。”哭了一会儿,话锋一转,“小宇现在是有大本事了,可到底年轻。这治病花钱如流水,以后康复更是没底。咱们自家人,得帮他看着点钱袋子,别让人骗了,也别让他自己乱花。我听说,他公司那些投资,风险大着呢!”
姑父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宇。不是姑父说你,生意上的钱,跟家里的钱得分清楚。你现在赚了钱,是好事,但得先把你爸的后续安顿好。我们这些长辈,别的帮不上,帮你管管账、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你大伯伯昨天说话是急了点,但也是为你们好。”
林宇静静听着,心里一片冰凉。又是这一套,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行觊觎之实。他们关心的,从来不是父亲的病,而是他林宇的钱会不会“乱花”,会不会“被骗”,说白了,就是怕这钱最后落不到他们能“帮着管”的范围里。
“姑姑,姑父,”林宇打断他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爸的医疗费、康复费,我已经做了专项安排,资金充足,不需要动用公司运营资金,更不会影响公司业务。至于管账和主意,我自己能处理,不劳烦各位长辈。你们的心意,我替我爸领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我爸安静养病,其他的,以后再说。”
林秀珍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宇那双深不见底、带着明显疏离和疲惫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讪讪地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场面话,便拉着丈夫走了。
母亲担忧地看着林宇:“小宇,这样……会不会把亲戚都得罪光了?”
“妈,”林宇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得罪光的,本来就不是真亲戚。真亲戚,这时候该想着怎么帮我们渡过难关,而不是算计我们兜里的钱。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林宇知道必须采取更主动的措施。被动防守,只会让这些苍蝇没完没了地骚扰,影响母亲的情绪,甚至可能干扰父亲的医疗。
他走到消防通道,拨通了王顾问的电话。
“王哥,帮我找个靠谱的、擅长处理家庭财产和继承纠纷的律师,要快,经验丰富,嘴巴严。”林宇压低声音,“另外,再帮我查一下,我大伯和姑姑他们家最近的经济状况,有没有什么大的债务或者急需用钱的地方。”
王顾问在电话那头立刻应下:“明白,小林。你专心照顾家里,这些事交给我。律师我今天就联系,背景情况我尽快摸清楚。”
挂了电话,林宇又给苏瑶发了条信息,简单说了下家里的情况,告诉她最近可能没法经常联系。苏瑶很快回复:“伯父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你照顾好自己和阿姨,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别硬扛。”
简短的文,却让林宇感到一丝暖意。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ICU门口。现在,他需要双线作战:一条线是父亲的病情,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争取最好的治疗;另一条线,就是清理这些趁火打劫的“家族内患”。
父亲的病情在术后第四天出现了转机,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从ICU转入了神经外科的重症监护病房。虽然仍未脱离危险,意识模糊,但至少看到了希望。主治医生私下对林宇说,出血控制得不错,但后续康复路很长,语言和肢体功能可能会受影响,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和财力进行长期的康复治疗。
“钱不是问题,请用最好的方案,国内外的专家如果需要,我们都可以请。”林宇毫不犹豫。
医生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尊重。能这样干脆的家属,不多见。
就在父亲病情稍稳的当天下午,王顾问介绍的律师到了。姓陈,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林宇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安静的茶室,与陈律师见面。
他没有任何隐瞒,将父亲生病、亲戚逼宫的情况和盘托出,也说明了自己目前的资产主要来源于个人投资和公司,与父母原先的房产已无法律上的直接关联。
陈律师听完,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然后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情况我了解了。从法律上讲,您父母之前的房产属于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处置后所得款项也属于他们。您后续的个人投资收益,与这套房产的关联需要非常复杂的举证才能建立,您的亲戚基本没有胜算。他们现在的行为,属于无理纠缠,甚至可能构成骚扰。”
“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会不断来闹,影响我母亲,也可能散布对我不利的谣言。”林宇皱眉。
“是的。所以,我们需要采取一些策略。”陈律师思路清晰,“第一,明确态度。我会以律师函的形式,正式告知您大伯、姑姑等亲属,基于目前情况,家庭内部事务由直系亲属处理,请他们保持距离,避免干扰病人康复。措辞可以礼貌,但立场必须强硬。”
“第二,财产公示与隔离。您可以准备一份经过公证的声明,明确您个人资产与父母资产的界限,并展示您为父亲治疗所做的专项资金安排。这份文件不一定要主动给他们看,但必要时可以作为证据,也能让您母亲安心。”
“第三,主动沟通,分化瓦解。根据您朋友提供的背景信息,”陈律师看了一眼王顾问发来的简要报告,“您大伯家的小儿子最近似乎想买房结婚,手头紧。您姑姑家的生意好像遇到点麻烦。他们联合施压,可能各有各的算盘。您可以考虑,在律师函发出后,私下分别接触,了解他们的真实诉求。对于确实有困难、且不过分的,可以考虑以‘借款’或‘赠与’(明确性质)的方式,小额解决,但必须签订协议,断绝后续纠缠。对于贪得无厌、带头闹事的,则坚决顶回去,必要时可以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林宇仔细听着,陈律师的策略既有法律层面的强硬,也有人情世故的灵活,正合他意。他不需要和所有亲戚撕破脸,但必须掐灭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时避免被持续骚扰。
“就按陈律师说的办。律师函尽快发。背景情况我会让朋友再细化。至于接触和‘解决’的尺度,我来把握。”林宇做出了决定。
行动迅速展开。陈律师的律师函在第二天就送到了大伯伯和姑姑家。措辞专业而冰冷,明确划清了界限。这就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们最初的嚣张气焰。
接着,林宇分别约见了堂哥(大伯伯的小儿子)和姑父。他没有在病房附近见,而是约在了外面的咖啡馆。
面对堂哥,林宇开门见山:“听说你想买房结婚,首付还差多少?”
堂哥有些尴尬,支支吾吾。
“我可以借你十万,写借条,按银行同期利息算,三年内还清。这是我个人帮你,跟大伯、跟我爸的病、跟家里的任何事都无关。你接受,我们现在就去转账签协议。你不接受,或者拿了钱以后还跟着掺和那些没名堂的事,这钱没有,以后任何事也别找我。”林宇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堂哥挣扎了片刻,想到女朋友的催促和房价的上涨,最终低着头点了头。
面对姑父,林宇则换了一种方式:“姑父,听说你店里周转有点困难。我可以介绍一个做批发的朋友给你,价格可以优惠点,结算周期也能适当放宽。这是我作为晚辈能帮的忙。至于其他的,姑姑年纪大了,容易听风就是雨,你多劝劝她。我爸需要静养,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姑父是生意人,更实际。得到林宇实实在在的资源介绍,比空口要钱或掺和不清不楚的家务更有吸引力。他连忙答应,表示会管好家里。
至于带头的大伯伯,林宇没有单独再见。律师函和儿子“借到钱”后态度的微妙转变,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再闹下去,不仅什么都得不到,可能连最后一点亲戚情分都没了。
一场来势汹汹的家族风波,在林宇冷静而有力的组合拳下,迅速被化解。母亲得知林宇处理的方式后,虽然对借钱给堂哥有些微词,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和欣慰。儿子真的长大了,能撑起这个家了,而且处理得既有原则,又不失人情味。
父亲在转入普通病房后,意识逐渐清醒,虽然半边身体还不听使唤,说话含糊,但看到林宇和妻子时,眼睛里有了神采。林宇俯身在父亲耳边,轻声说:“爸,没事了,都过去了。您好好养着,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父亲费力地动了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林宇的手背。
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的万家灯火,林宇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踏实。这场家族危机,让他更加看清了一些人和事,也让他更加珍惜真正的家人。
财富带来的不全是美好,但拥有应对风波的能力和守护家人的力量,或许才是财富赋予他最重要的意义之一。
猎手守住了巢穴,用智慧而非蛮力。而家庭,这个最柔软的港湾,经过风雨的洗礼,似乎变得更加坚韧和温暖。接下来的重心,将是陪伴父亲漫长的康复之路。至于商场上的征途,他相信,有了这份守护的底气,他将走得更加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