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布局准备
贝尔斯登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接下来的几天,全球金融市场剧烈震荡。国内A股也未能幸免,连续下挫,营业部大厅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氛。之前高谈阔论的乐观派们,声音小了许多。
林宇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恐慌性抛售还未到来,但留给他的安全窗口期正在迅速关闭。
他账户里的五万元,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按照记忆,危机全面爆发后,许多优质资产的股价会跌去百分之七八十,甚至更多。五万元,就算全部在最低点买入,又能买多少?他需要更多的现金,大量的现金。
借钱?亲戚朋友都不宽裕,而且他无法解释为何需要这么大一笔钱去“赌”市场下跌。银行贷款?他一没资产二没稳定高收入,根本行不通。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套父母在老家县城、几乎用尽积蓄买下的小两居。那是父母养老的依靠,也是家里最值钱的资产。前世,这套房子在危机后房价下跌时,曾被母亲念叨过好几次“买亏了”。但这一世,如果操作得当……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但随即,更强烈的决心压倒了愧疚。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快速获得较大笔启动资金的方法。他必须说服父母,必须让他们相信,这不是赌博,而是一次千载难逢的、能让家庭彻底翻身的机会。
他请了假,坐上了回老家的长途汽车。一路上,他反复推敲着说辞,既不能透露重生,又要让父母相信他的判断。
到家时已是傍晚。父亲林建国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工厂里的机油味,母亲张桂芳正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味和狭小却温馨的客厅,让林宇眼眶有些发热。
“小宇?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母亲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满是惊喜和担忧,“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没事,妈,就是想你们了,回来看看。”林宇挤出一个笑容。
饭桌上,父母不停地给他夹菜,询问他在城里的生活。林宇含糊地应付着,心里沉甸甸的。
吃完饭,帮母亲收拾好碗筷,林宇深吸一口气,在父亲对面坐下。
“爸,妈,有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他声音有些干涩。
林建国放下报纸,张桂芳也擦干手坐了过来,两人脸上都露出关切的神色。
“我最近……在研究金融市场。”林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我发现,可能很快会有一场很大的经济危机,从美国那边传过来。到时候,房子、股票,很多东西的价格都会大跌。”
林建国眉头皱了起来:“经济危机?电视上不都说形势一片大好吗?你一个孩子,懂这些?”
“爸,我不是瞎说。我请教了大学的教授,也看了很多资料。迹象已经很明显了,就像……就像暴风雨来之前,天会特别闷一样。”林宇拿出手机,翻出几条关于贝尔斯登和次贷的新闻,“您看,美国的大银行已经出问题了。这水,迟早会漫到咱们这儿。”
父母凑过来看,那些金融术语他们看不懂,但“危机”、“紧急介入”这样的眼,还是让他们感到了不安。
“就算真有危机,跟咱家有什么关系?咱们老老实实上班过日子就是了。”张桂芳说道,语气里透着对不确定性的本能抗拒。
“有关系,妈。”林宇身体前倾,眼神灼灼,“危机的时候,东西便宜。但咱们家没钱,便宜也买不起。可如果……如果咱们现在把县城的房子卖了,换成现金,等东西最便宜的时候买进去,等危机过去,经济好了,这些东西的价格就会涨回来,而且会涨得比原来更高!到时候,咱们不仅能换回更好的房子,还能剩下很多钱。”
“卖房子?!”张桂芳惊呼出声,脸色都白了,“这房子是我跟你爸攒了一辈子钱才买的!卖了咱住哪儿?而且现在房价不是还在涨吗?卖了亏了怎么办?”
林建国也沉下了脸:“胡闹!房子是根,怎么能卖?你说的那些股票、投资,风险多大!万一赔光了,咱们一家喝西北风去?”
预料之中的反对。林宇感到一阵无力,但他不能放弃。
“爸,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请你们信我一次。我不是去炒股投机,我是看到了一个确定的机会。就像……就像知道明天会下暴雨,今天先把仓库里的旧货便宜处理掉,等暴雨过后,再用卖旧货的钱,去收购别人因为淋雨而急着出手的好木材。”他换了一个父母更能理解的比喻,“咱们的房子,现在卖,可能比最高点便宜一点,但绝对比危机爆发后卖要值钱得多。而换来的钱,在危机最深的时候,能买到价值远超现在的资产。”
他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精心计算的一些简单数对比,假设房价和某些他知道的股票在危机中的跌幅,以及未来可能的涨幅。数是冰冷的,但对比产生的差距,触目惊心。
“我知道这有风险。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这笔钱,我会分成好几份,不会全部投到最危险的地方。我会留出足够的生活保障。而且,我有把握。”林宇看着父母的眼睛,几乎是在恳求,“爸,妈,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也不想你们老了还要为钱发愁。这次机会,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我想赌一把,为我们家赌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林建国闷头抽烟,张桂芳看着儿子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和深藏的急切,心里乱成一团。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有些懦弱、抱怨生活的年轻人了,他眼里有火,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真有这么大把握?”林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爸,我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至少有八成。”林宇不敢把话说满,“而且,我会用最稳妥的方式去做。先卖房,把钱换成最安全的短期国债或者存到最稳妥的银行,等待时机。真正出手,会等到最恐慌、价格最低的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
“房子卖了,我们暂时租房子住。”林建国掐灭了烟头,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看向妻子,“桂芳,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说的……也许有道理。咱们苦了一辈子,也没给儿子留下什么。这次,就信他一次。输了,大不了我再去多打一份工,咱们从头再来。”
张桂芳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丈夫,又看看儿子,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说服父母的过程比想象中艰难,但也比想象中顺利。父母最终的选择,是基于对儿子孤注一掷的信赖,而非完全理解他的计划。
房子挂出去后,因为县城楼市余温尚在,很快以不错的价格成交。除去贷款,拿到手的现金有三十多万。对于这个家庭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林宇带着这笔沉甸甸的钱回到城市,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巨大的压力和责任。他按照承诺,将大部分钱购买了期限不等的国债,一部分存入几家大型银行。他自己那五万元,则开始逐步清仓前期短线持有的股票,回收现金。
同时,他更加频繁地联系李教授和孙老,请教在极端市场环境下,哪些资产可能具有“不死”的特性,哪些领域的资产可能被错杀得最厉害。他列出的观察名单越来越长,研究也越来越深入。他像一只进入战备状态的猎豹,收敛爪牙,耐心地潜伏在草丛中,紧盯着猎物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方向,等待着市场最恐慌、最绝望的那一刻。
风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他的布局,已经悄然展开。手中有限的筹码,能否撬动命运的杠杆,答案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