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绝地反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将林风包围。他站在擂台中央,阳光刺眼,奖台已经备好,红绸铺地,只等魁首登台,接受那象征武林最高荣誉的“武魁金印”和丰厚奖赏。
然而,林风的心却沉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凛冽。他赢了郭猛,赢得了魁首,却仿佛踏入了一个更巨大的、无声的战场。高台上,司徒雄盟主正微笑着向他招手,那笑容宽和,目光却如深井,不起波澜,却让人心底生寒。
颁奖仪式开始。礼乐奏响,司徒雄亲手将沉甸甸的武魁金印递到林风手中,又颁发了记载着上乘武学的秘籍匣和盛满金锭的托盘。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后生可畏!林少侠以弱冠之龄,连克强敌,一举夺魁,实乃武林之幸!望你秉持此心,锄强扶弱,光大宗风!”
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无数道羡慕、敬佩的目光聚焦在林风身上。这一刻,他仿佛站在了光芒的顶点。
但林风接过金印时,指尖触及的冰凉,却让他格外清醒。他微微躬身,朗声道:“多谢盟主,多谢诸位前辈厚爱。林风侥幸得胜,不敢或忘学武初心。武之一道,贵在止戈,贵在守正。今日之誉,林风愧领,更愿以此身,护武林之清平。”
他的话不卑不亢,隐隐含着某种意味。司徒雄眼中精光一闪,笑容不变:“说得好!少年人能有此觉悟,难得。”他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本届武魁大会,虽有宵小作祟,但邪不胜正,如今已拨云见日!林风少侠,便是这清明之象的最好证明!大会至此,圆满结束!”
人群再次欢呼。仪式接近尾声,按照惯例,魁首需在天魁阁留宴,接受各派恭贺,并与盟主及诸位名宿共饮。
宴席设在天魁阁三层,宽敞华丽。各派掌门、名流济济一堂,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林风作为主角,被安排在主桌,紧邻司徒雄。苏瑶也随凌烟阁长辈在席,两人目光偶尔交汇,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酒过三巡,司徒雄举杯向林风敬酒,状似随意地问道:“林少侠师承玄风长老,不知尊师如今仙踪何处?能教出少侠这般弟子,必是世外高人,老夫心向往之,不知可否引见?”
来了。林风心中警铃大作。他放下酒杯,恭敬答道:“回盟主,家师性喜清净,常年隐居山野,行踪飘忽。便是弟子,也难知其具体所在。此番下山,师傅只嘱我历练,并未言及其他。”
“哦?真是高人风范。”司徒雄捋须微笑,眼神却深邃了几分,“尊师名讳‘玄风’,又喜墨竹为记……老夫依稀记得,数十年前,武林中曾有一位惊才绝艳的剑客,亦号‘玄风’,其标志便是一枚墨竹印。不知……”
他话未说完,但席间几位年长的掌门神色都微微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尘封往事。
林风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天下之大,名号相似者甚多。家师隐居已久,恐非盟主所知的那位前辈。”
“或许吧。”司徒雄呵呵一笑,不再追问,转而谈起其他。但林风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宴席将散时,司徒雄的亲信弟子前来,恭敬道:“林少侠,盟主在后院静室备有香茗,请您移步一叙,有些关于魁首后续职责之事,需当面交代。”
该来的终究会来。林风看了一眼苏瑶,苏瑶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凌烟阁长辈似乎也察觉了什么,一位师伯开口道:“盟主,林少侠年轻,若有提点,不妨在此明言,也好让我等听听,学习盟主教导后辈之风范。”
司徒雄笑容淡了些:“只是一些琐碎章程,涉及魁首些许特权与义务,不便当众详谈。李掌门放心,去去便回。”
话说到这份上,凌烟阁也不好再拦。林风起身,对众人抱拳:“盟主厚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他随着那名弟子,穿过喧闹的宴厅,走向天魁阁幽深的后院。夜色已浓,廊檐下灯笼的光晕昏黄,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寂静中透着压抑。
静室位于后院深处,门前有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把守。引路弟子推开门,躬身请林风入内。
室内燃着檀香,陈设古朴。司徒雄已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见林风进来,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林风依言坐下,静待对方开口。
“林风,”司徒雄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你很不错。比老夫预想的,还要出色。”
“盟主过奖。”
“不是过奖。”司徒雄目光如电,直视林风,“你能看破郭猛杀招,能赢下决赛,甚至……能听到一些不该听的东西。”他顿了顿,“魏成(魏先生)办事不力,死有余辜。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年轻人没好处。”
林风心头一震,对方果然摊牌了。他稳住心神,平静道:“晚辈不知盟主所指何事。晚辈只知擂台上公平比试,擂台下恪守本分。”
“本分?”司徒雄轻笑一声,带着讥诮,“你的本分,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打乱原有的安排。不过,事已至此,老夫倒可以给你一条更好的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交出你师傅玄风的下落,以及他可能留给你的任何东西——比如,那套真正的‘青松竹影’心法口诀。然后,宣誓效忠于我。以你的天资,加上我的资源,未来武林至尊之位,未必不能企及。远比你现在做个空有虚名的‘武魁’,要强上千百倍。”
果然是为了师傅!林风心中怒意升腾,但更多的是冰冷。对方不仅想控制他,还想谋夺师傅的传承。
“盟主说笑了。”林风缓缓道,“师傅行踪,弟子确实不知。至于武功,皆是师傅所授根基,并无特殊口诀。效忠之事,林风自在惯了,受不得约束。”
“不识抬举!”司徒雄脸色一沉,室内温度仿佛骤降,“你以为赢了比武,得了虚名,就有了讨价还价的资本?老夫能让你站在这里,也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像魏成一样。”
他拍了拍手。静室两侧的暗门突然打开,四名黑衣蒙面人悄无声息地闪出,呈合围之势,封住了林风所有退路。这四人气息阴冷,眼神锐利如鹰,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杀手,实力绝非郭猛之流可比。
“这里是天魁阁,外面皆是武林同道。”林风握紧了袖中的剑柄,体内“青松劲”悄然运转。
“那又如何?”司徒雄好整以暇地重新端起茶杯,“魁首林风,年少得意,宴后于静室独自参悟秘籍,不慎走火入魔,经脉尽断而亡……虽然可惜,但江湖中,这样的意外还少吗?”
话音未落,四名黑衣人同时动了!没有呼喝,只有凌厉的破风声。两人持短刺直取林风后心与腰眼,两人挥动淬毒匕首抹向他的咽喉与手腕!配合默契,狠辣致命,显然训练有素,旨在瞬间绝杀!
生死一线间,林风动了。他没有试图格挡所有攻击,那是不可能的。只见他身形猛地向下一沉,仿佛青松扎根,硬生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抹喉的匕首,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如鞭横扫,踢向侧方一名杀手的下盘,逼其闪避,瞬间在密不透风的合围中撕开一道缝隙!
与此同时,他手中旧剑终于出鞘!剑光并不炫目,却快得如同暗室中的一道冷电,直刺正面攻来的短刺杀手手腕。“叮!”一声轻响,短刺被荡开,剑尖顺势上挑,划过对方手臂,带起一溜血珠。
但另外三人的攻击已至!林风借着一刺之力,身形如风中竹影,向后急飘,同时长剑回旋,划出一道圆弧,“叮叮”两声,险之又险地格开另外两把匕首,但一股阴寒的劲力顺着剑身传来,让他气血微滞。
“果然有些门道。”司徒雄冷眼旁观,并未出手,“但你能撑几时?”
四名杀手一击不中,立刻变招,身影如鬼魅般交错,攻势更加绵密狠毒。他们显然精通合击之术,彼此呼应,将林风牢牢困在中央。静室空间有限,林风腾挪受限,险象环生,衣袖已被划破数道,渗出血迹。
压力如山!林风知道,久守必失。必须打破合围!
他眼中厉色一闪,忽然不再闪避左侧刺来的一记毒匕,反而微微侧身,以左肩硬受这一击!匕首入肉,传来刺痛与麻痹感,显然喂了毒。但就在这一刹那,林风右手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多日静修领悟的“根”意与“灵动”催发到极致!
剑光不再是点点寒星,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仿佛蕴含山岳之重与疾风之速的青色流光!直取正前方杀手头领的胸膛!这一剑,毫无保留,是他精气神的巅峰凝聚,是绝境中的反击!
那杀手头领大惊,双匕交叉疾挡!
“铿——!”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响起!精钢匕首竟被这一剑生生斩断!剑势稍缓,却依旧凌厉,穿透防御,“噗”地一声,刺入其肩胛!
杀手头领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合围之势顿时出现缺口!
林风强忍左肩剧毒带来的眩晕,身形如电,从那缺口疾冲而出,并非冲向门口(那里必有重兵),而是直扑端坐不动的司徒雄!
擒贼先擒王!
司徒雄似乎没料到林风如此悍勇,在中毒受伤之下还能破围反击,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讶色。但他毕竟是一代盟主,功力深不可测。面对林风这搏命一剑,他只是冷哼一声,右手袍袖猛地一卷!
一股磅礴如海、刚猛无俦的罡气汹涌而出,仿佛实质的墙壁,撞向林风!
林风剑尖触及罡气,如撞铜墙,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整个人更是如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墙壁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左肩伤口黑血汩汩流出,眼前阵阵发黑。
“蚍蜉撼树。”司徒雄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倒地的林风,“给了你机会,你不珍惜。那就带着你师傅的秘密,下地狱去吧。”
他一步步走近,掌心凝聚起令人心悸的乌光,显然要下杀手。
林风视线模糊,意识开始涣散。毒气攻心,内力涣散,强敌当前……似乎已是绝路。
然而,就在司徒雄掌力将发未发之际——
“砰!”
静室紧闭的大门,连同门框,被一股巨力从外轰然撞碎!木屑纷飞中,数道人影疾掠而入!
为首一人,青衫磊落,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正是玄风长老!他身后,跟着苏瑶,以及凌烟阁的两位长老,还有几位面有怒容的其他门派掌门!
“司徒雄!你好大的胆子!”一位脾气火爆的掌门怒喝道,“竟敢在武魁大会暗害魁首!”
司徒雄脸色剧变,掌中乌光瞬间散去,换上一副惊愕表情:“诸位何出此言?老夫正与林少侠切磋,不料少侠突然旧伤复发,走火入魔,老夫正要施救……”
“施救?”玄风长老声音平淡,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看也不看司徒雄,径直走到林风身边,伸手连点他几处大穴,封住毒气,又喂入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我徒儿肩上的淬毒匕首,也是切磋所致?这四位‘影卫’,也是来帮忙救治的?”
那四名杀手见势不妙,想要遁走,却被凌烟阁长老和其他掌门气机牢牢锁定。
苏瑶扶住林风,眼中含泪,怒视司徒雄:“盟主!你与魏成勾结,操纵大会,意图掌控武林,如今事情败露,竟想杀人灭口!我们已拿到你与京城瑞王府密信往来的部分抄本,还有你暗中转移大会资金、收买杀手的确凿证据!几位叔伯已在外面控制了你的人!”
原来,苏瑶在林风被叫走后,心知不妙,立刻恳请师门长辈强行介入。凌烟阁长老本就怀疑司徒雄,当即联络了数位素来正直、且对大会异样早有察觉的掌门,一同发难。玄风长老更是仿佛早有预料,适时出现。
司徒雄脸色铁青,眼神变幻不定,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里应外合!没想到,玄风老鬼,你居然真的没死,还教出这么个好徒弟来坏我大事!”
他猛地看向玄风,眼中杀机毕露:“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瑞王爷布局多年,岂是你们能撼动?今日就算身败名裂,也要拉你们陪葬!”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轰然爆发,衣袍鼓荡,竟是要全力出手,做困兽之斗!
玄风长老将林风交给苏瑶,缓缓转身,面对司徒雄。他手中并无兵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司徒雄的狂暴气势。
“司徒雄,你的路,到头了。”玄风长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静室内外,气氛紧绷如弦,最终的对决,一触即发。
而林风在丹药和师傅真气帮助下,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看着师傅的背影,心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重新熊熊燃烧起来。
反击,这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