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风云之种田传奇

第十五章:喜结连理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田里的颜色也一天比一天深。

稻子黄了。不是往年那种沉甸甸、金灿灿的黄,而是带着些青绿底子、略显单薄的黄,穗头也不够饱满,稀稀疏疏的。但就是这不起眼的黄,看在眼里,却比任何颜色都让人心头发烫。它们到底活下来了,还结出了谷子。

粟米地更是给了我们巨大的惊喜。灰绿色的植株如今变成了浅金色,一穗穗小米粒挤挤挨挨,沉甸甸地垂着头,在秋风里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诉说着生命的顽强。这来自北方的种子,在这片饱受干旱折磨的土地上,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力。

收获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六。取个团圆美满的寓意。

那天清晨,天还没大亮,两村能下地的人几乎都聚到了田边。镰刀磨得雪亮,箩筐摆了一地。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静静地看着这片劫后余生的田野,眼神里有敬畏,有激动,也有隐隐的泪光。

“开镰——!”李老腿脚还不利索,却执意让人搀扶着来到田头,用他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喊出了这两个。

声音落下,人们像潮水般涌进田里。唰唰的割禾声、粟杆被折断的脆响、人们压抑不住的喜悦的吆喝声,瞬间充满了田野。金色的稻穗、粟穗被一束束割下,整齐地码放在田埂上,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干燥而芬芳的气息。

我和柱子、大牛割得最快,汗水顺着下巴滴进土里,也顾不上擦。手指被禾叶划出一道道口子,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是甜的。爹娘和小荷也来了,爹挥镰的姿势有些生疏,却格外用力;娘和小荷跟在后面,仔细地捡拾着掉落的谷穗,一粒也舍不得丢。

苏家村的人也来了不少,苏木匠带着几个汉子,帮着搬运捆好的禾把。苏瑶也来了,她没下田,和妇女们一起在田埂边准备茶水、吃食。她的目光不时落在我身上,当我直起腰擦汗,与她视线相碰时,她便会抿嘴一笑,脸颊飞起淡淡的红晕。

整整忙活了两天,田里的庄稼才全部收完。打谷场上一片繁忙,连枷起落,簸箕翻飞,金黄的谷粒和粟米像小溪一样流淌出来,堆积成一个个小小的丘陵。

称重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家的三亩水田,收了一百二十斤稻谷。若在往年风调雨顺,这三亩地少说也能收四五百斤。这一百二十斤,不及往年三成,干瘪的谷粒占了不少。但就是这样,也比村里许多几乎绝收的人家强了太多。

而那两亩新开的粟米地,竟收了一百八十多斤黄澄澄的小米!这个数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粟米耐旱,产量相对稳定,在这大旱之年,竟成了救命粮。

加上其他几户跟着我们干的人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收成,虽然都不丰裕,但至少,这个冬天,饿不死人了。

看着粮袋被搬进家门,爹摸着粗糙的麻袋,手一直在抖,半晌,才喃喃道:“有粮了……咱家有粮了……”娘背过身去,用围裙擦着眼睛。小荷绕着粮袋又蹦又跳。

我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这不仅仅是一袋袋粮食,更是我兑现承诺的底气。

秋收过后,村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盼。我家,还有柱子、大牛几家,因为收成相对较好,在村里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来串门的人多了,说话也客气了。那些曾经冷嘲热讽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我知道,是时候了。

这次提亲,我准备得更充分。家里留足了口粮和种子粮,又用一部分粟米,去镇上换了些像样的布料、点心,还特意打了一对分量实在的银镯子。爹把院墙重新修葺了一下,屋里屋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娘熬夜给我缝制了一身崭新的靛蓝布衣,虽然料子普通,但针脚细密。

我没有再选日子,就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再次提着礼物,来到了苏家。

苏木匠和苏大娘似乎早有预料,客气地把我迎进屋。苏瑶也在,坐在她娘身边,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耳朵通红。

我把礼物放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苏大叔,苏大娘,秋收过了。这是我家的收成账目,还有换来的东西。”我把一个小本子和礼物往前推了推,“我知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离大富大贵差得远。但我林宇说话算话,秋收有了收成,家里有了余粮,往后,我会更努力,让瑶妹跟着我,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请二老,再考虑我和瑶妹的婚事。”

堂屋里很安静。苏木匠拿起那个小本子,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数,又看了看桌上实实在在的布料和银镯子,良久没说话。

苏大娘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语气却比上次柔和了许多:“林宇啊,你这孩子,实诚,有韧劲。这几个月,你做的事,我们都看在眼里。瑶儿她……心里也早就认定了你。”

我心中一喜,看向苏瑶。她也正偷偷抬眼瞧我,眼里水光潋滟,满是羞涩和欢喜。

苏木匠终于放下本子,清了清嗓子,郑重道:“后生,上次不是我们故意刁难,是做父母的心。如今看来,你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也做到了。瑶儿交给你,我们放心了。”

“爹!娘!”苏瑶再也忍不住,轻声唤道,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却是喜悦的泪水。

我激动得站起身,深深鞠躬:“谢谢二老!谢谢二老成全!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更不会辜负瑶妹!”

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了两村。人们纷纷道贺,都说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旱灾年里难得的喜事。

婚礼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取个长长久久的好兆头。

那段时间,家里家外忙得团团转。虽然力求简朴,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两村的乡亲都来帮忙,这家送点红纸,那家帮做点家具,柱子和大牛更是成了我的左膀右臂,跑前跑后。

王财家始终大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听说他病了一场,人更显苍老了,偶尔出门,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再没了往日的气焰。

九月初九,天公作美,秋阳灿烂。

我家小小的院落里,挤满了来贺喜的乡亲。门上贴着大红喜,虽然房屋简陋,却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苏瑶穿着一身我娘亲手缝制的红嫁衣,没有凤冠霞帔,只用一根银簪绾起青丝,略施粉黛,却美得让我移不开眼。她由她爹牵着,一步步走进我家院门,脸上带着羞怯而幸福的笑容。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简单的仪式,却庄重无比。当我掀开她的红盖头,看到她含情脉脉的眼眸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李老作为证婚人,说了许多勉励的话。两村的里正和长辈也都来了,说了不少吉祥话。酒席是各家凑的,菜色简单,多是田里新收的菜蔬和自家养的鸡鸭,但分量实在,气氛热烈。人们笑着,闹着,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愁苦和焦虑,都融进了这喜庆的酒宴里。

柱子喝得满脸通红,拉着大牛非要给我敬酒。大牛依旧话少,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宾客渐渐散去。喧闹了一天的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红烛高烧,映着新糊的窗纸。我和苏瑶坐在简陋却整洁的新房里,一时都有些无措,只剩下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瑶妹,”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颤抖,“委屈你了,跟着我,住这样的房子,过这样的日子。”

苏瑶摇摇头,抬起眼,烛光在她眸中跳动:“房子会有的,好日子也会有的。重要的是,往后,咱们在一起。”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一起种田,一起想办法,把日子过好。”

“嗯!”我重重点头,将她微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一定会的。咱们有手有脚,有心气,还有这么多乡亲帮衬,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窗外,秋风轻柔,月色如水。远处田野里,收割后的稻茬和粟茬静静地立着,等待着来年的新生。而屋内,红烛融融,映照着两颗紧紧相依的心,和一个关于未来、关于家园的全新开始。

这一夜,林家村和苏家村,都沉浸在一份难得的、充满希望的喜悦里。旱魔的阴影似乎被这喜庆冲淡了许多,而生活的韧性和人与人之间的温情,在这片土地上,显得愈发珍贵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