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旱情初现
我叫林宇,生在林家村,长在田埂边。
我们村不大,几十户人家,像一把豆子撒在这片山坳里。村子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梯田,祖祖辈辈的汗水都渗进了这些黄土地里。往年这个时候,田里的稻苗该是绿油油一片,风一过,像翻起一层层柔软的浪。可今年,这浪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按住了,蔫蔫的,透着焦黄。
天已经快两个月没正经下过雨了。
日头像是个烧红的铁饼,天天挂在头顶,烤得地皮发烫,空气都扭曲着。村头那条小河,往年能没到小腿肚,如今只剩下一道混浊的泥浆,有气无力地淌着。田里的裂缝,一天比一天宽,像一张张干渴到极致的嘴,无声地张着。
我蹲在自家那三亩水田边,手指抠进一道裂缝里,能感觉到下面干硬的土块。几株稻苗耷拉着叶子,边缘卷曲发黄,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心里头像是被这日头晒过一样,又燥又闷。
“看也没用。”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常年劳作的沙哑。他扛着锄头,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晒成古铜色、青筋凸起的小腿。他走到我旁边,也蹲下来,粗糙的手掌抚过干裂的田土,叹了口气,“老天爷不开眼,谁也没法子。往年也旱过,熬一熬,总能过去。”
爹总是这样,信命,信老天,信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法子。春种秋收,看天吃饭,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道理。
可我看着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缝,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就往上顶。熬?怎么熬?家里粮缸已经快见底了,村东头的陈老汉家,昨天已经煮上野菜粥了。再这么“熬”下去,别说秋收,夏天没过完,村里就得有人饿肚子。
“爹,”我抬起头,看着他被岁月和日头刻满皱纹的脸,“咱不能光等着。我前些日子去镇上,听人说,有的地方用了新法子,能省水,庄稼还长得壮实。咱是不是也……”
“新法子?”爹打断我,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啥新法子?老祖宗的法子用了多少代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能信?别瞎折腾,把这点苗再折腾死了,咱家下半年真得喝西北风。”
他说完,站起身,把锄头往肩上一搭,佝偻着背往家走。背影在灼热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显得格外沉重。
我知道爹的顾虑。家里就这几亩薄田,是全家人的命根子。他是怕,怕我那点“奇思妙想”毁了这点指望。可眼睁睁看着庄稼这么枯死,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雨,我更怕。
回到家,灶房里飘出淡淡的粥香,混着一丝野菜的清苦气。娘正从锅里往外舀粥,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妹妹小荷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
“哥,田里的苗能活吗?”小荷小声问我。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心里头那个念头却像田里的野草,疯长起来。
晚饭后,我溜达到村口的打谷场。这里聚着些纳凉的村民,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愁云。李老也在,他坐在磨盘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缓缓上升。
“李爷爷。”我凑过去。
李老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是林宇小子啊。愁田里的事?”
我点点头,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李爷爷,您见识多,这旱情,除了等雨,真没别的法子了?”
李老沉默地抽了几口烟,才缓缓道:“法子嘛,人想出来的总比困难多。早年我也听说过,有的地方挖深井,有的搞什么‘沟灌’,把水引到作物根子底下,省水。不过……”他顿了顿,“咱们这儿,没人试过。弄不好,费工费力,还白搭。”
深井?沟灌?我心里一动。我们村地势不算低,挖深井恐怕不易,但沟灌……是不是可以把村边那条快断流的小河,用沟渠小心地引到田里,只润湿作物根部?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快了几分。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听着村民们唉声叹气,说着谁家田裂缝最大,谁家存粮最少。王财腆着肚子晃过来,手里摇着把蒲扇,声音洪亮:“哎呀,这天灾嘛,大家共渡难关!我粮仓里还有些陈谷,真到了揭不开锅的时候,乡里乡亲的,我王财还能看着不管?”话说的漂亮,可谁都知道,真找他借粮,那利息能压死人。
我没心思听他那套,满脑子都是“沟渠”、“引水”。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独自走到自家田边。月光下的田地更像一片龟裂的荒原,了无生气。但我的目光顺着田埂移动,心里默默比划着——如果从这里开一条浅沟,连接上小河那边,再在每垄庄稼旁开细渠……
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夜风吹过,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我攥紧了拳头,掌心微微出汗。我知道爹不会轻易同意,知道这可能是一场冒险。但看着眼前这片祖辈传下来、如今却濒死的土地,一股热流冲撞着我的胸膛。
我不能就这么等着。我得做点什么。
为了这片田,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心里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却烧得正旺的火。
旱魔张着大口,但我林宇,偏想从它嘴里,抢出点生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