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合作契机
林枫在北方的日子，像一根被拧紧的发条。白天，他穿梭于老宅、矿场、纺织厂旧址之间，与林致远等人实地考察，与聘请的第三方评估团队开会。晚上，则要处理“归巢”协议反馈来的更多信息，并与顾伯年、钟师傅远程沟通。
林宏业一系的人暂时偃旗息鼓，但林枫能感觉到暗处的视线。他提出的“设备升级合作开发”和“地块改造持有”方案，触动了一些人原本可能到手的利益。尤其是纺织厂地块，在林枫明确表示暂缓与“鼎盛地产”接触后，林宏业脸色阴郁了好几天。
这天下午，林枫正在老宅临时整理出的书房里，查看一份顾伯年传来的、关于当年与林家交好的几个北方家族现状的简报。林致远敲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
“枫少爷，有个机会。”林致远将一份邀请函放在桌上，“‘盛景集团’的周老爷子，这周末举办七十大寿寿宴，广发请帖。我们林家也收到了。”
“盛景集团？”林枫对这个名有印象，是北方实业界的巨头之一，根基深厚，作风稳健，与当年鼎盛时期的林家有过不少合作。林家出事后，盛景虽未落井下石，但也逐渐疏远。
“周老爷子为人正派，念旧情。”林致远压低声音，“我打听到，老爷子最近对新能源和高端制造很感兴趣，正在物色合作伙伴。他们集团有资金、有渠道，但缺一些核心技术和有潜力的具体项目。而我们……”他看了一眼林枫，“矿场如果能引入新技术升级，或许能搭上新能源材料的边。更重要的是，我听说周老爷子对张家近年的某些霸道做法，颇有微词。”
林枫立刻明白了林致远的意思。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可能绕过内部掣肘、直接为林家产业找到外部强援，同时还能在某种程度上牵制张家的机会。
“邀请函是以理事会名义收到的？”林枫问。
“是。往年都是文渊叔或者宏业叔去露个面，送份礼。”林致远语气有些无奈，“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这次我们去。”林枫拿起邀请函，目光落在烫金的“周府”二上，“你和我一起。”
林致远精神一振：“好！我这就去准备寿礼。”
周末晚上，周府寿宴，宾客云集。宅邸是传统的中式园林风格，但规模和气派远非寻常豪门可比。衣香鬓影，名流汇聚，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
林枫和林致远递上请柬，步入宴会厅。他们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林家如今式微，在北方顶级圈子里，早已边缘化。
林枫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众星捧月般的寿星——周老爷子。老人一身暗红色唐装，精神矍铄，正与几位老朋友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大家风范。
他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和林致远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观察着场中的人际脉络。很快，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张震天竟然也来了，正带着一脸笑容，与周老爷子的一位子侄辈热络交谈。苏振邦居然也在，看来苏家在北方的业务也不少。
“张家果然无孔不入。”林致远低声道。
林枫点点头，并不意外。他留意到，周老爷子与张震天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谈，反而与几位做实业起家的老友聊得更久。
寿宴进行到一半，宾客开始自由交流。林枫看准一个周老爷子身边人稍少的空档，对林致远示意了一下，两人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周老，晚辈林枫，代表林家，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林枫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不谄媚，递上准备好的寿礼——并非多么贵重，是一方古砚和一副林致远寻来的、周老爷子早年颇为欣赏的一位已故书法家的真迹小品。
周老爷子目光落在林枫脸上，又看了看那方古砚和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回忆之色。他接过画，展开看了看，缓缓点头：“林振山的儿子……你长得，比你父亲当年还要俊朗些。这……难为你们有心了，还记得我喜欢这个。”
“父亲生前常提起周老的提携之恩，晚辈不敢忘。”林枫态度诚恳。
“提携谈不上，互相扶持罢了。”周老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带着审视，“你父亲的事，是可惜了。这些年，听说你一直在南方？”
“是。近日才回北边看看。”林枫坦然道。
“回来好，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周老爷子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听说，你对家里那个老矿场，有些新想法？”
林枫心中一动，知道周老爷子虽然退居二线，但消息依然灵通。他简明扼要地将改造思路说了一遍，重点提到引入新技术、合作开发、以及可能向新能源材料方向转型的设想。
周老爷子听得很认真，手指轻轻敲着座椅扶手：“思路是对的。老矿挖不出新钱，就得想新法子。不过，技术、资金、管理，都是门槛。你们现在……”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林家目前的状况，很难独立完成。
“所以需要寻找志同道合、有实力的伙伴。”林枫接过话头，目光清澈地看着周老爷子，“盛景集团在实业领域的经验和资源，是我们非常看重的。如果能有机会合作，我们愿意以矿场资源和新方案为基础，提供最大的诚意。”
他没有空谈感情，而是直接点出了合作的可能性和各自的价值。
周老爷子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复，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我听说，你和南边苏家的丫头走得挺近？苏家那老狐狸，眼光可是毒得很。”
林枫微微一笑：“苏老是长辈，对晚辈多有照拂。苏瑶小姐是朋友，也是小米很喜欢的长辈。”他提及小米，语气自然地带上了温度。
周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有牵挂，做事才会稳。合作的事，不急。这样吧，过两天，让我小儿子周明轩去你们矿场实地看看，他是集团具体管这块的。你们先聊聊，有什么具体的、可行的方案，再谈。”
这就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了！林致远在一旁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
“多谢周老给这个机会。”林枫举杯。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周老爷子也举了举杯，意味深长地说，“林家沉寂太久了，是该出个像样的后生了。不过，”他声音压低了些，“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盯着你们的人，可不少。”
说着，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张震天。
林枫心领神会：“晚辈明白。”
离开周老爷子身边，林致远难掩兴奋：“枫少爷，有戏！周老这态度，比预想的好太多了！”
林枫却依然冷静：“只是给了个入场券。关键还在后续的方案和周明轩的态度。而且，”他看向张震天方向，“有人不会乐意看到我们搭上盛景这条线。”
果然，没过多久，张震天便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
“林贤侄，真是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张震天语气热络，仿佛之前的一切龃龉都不存在，“刚才看你和周老相谈甚欢？周老可是难得对年轻人这么有耐心。”
“张总。”林枫淡淡点头，“周老念旧，只是闲聊几句。”
“念旧好啊。”张震天皮笑肉不笑，“不过，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我听说你们林家那个矿场，麻烦不少？要不要我帮忙介绍几个靠谱的买家？价格保证公道。”
“不劳张总费心。”林枫语气平静，“矿场的事，家族自有打算。”
“自有打算？”张震天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笑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也要量力而行。别到时候，想法挺好，却把家里最后那点本钱都赔进去。哦，对了，听说你收养了个孩子？带着孩子，更要求稳啊。”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和嘲讽。
林枫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上前半步，虽然身高不及张震天，但那股骤然凝聚的、冰冷的气势，却让张震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张总，”林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我的家事，不劳挂心。矿场的事，林家自己会处理。至于稳不稳……”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动我身边的人，代价会很大。这一点，我想张总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
他指的是上次袭击未遂后，张家在南方两个不大不小的项目接连遇到“意外”阻滞的事。虽然做得隐秘，但张震天这种老狐狸，不可能毫无联想。
张震天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盯着林枫看了几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林致远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低声道：“枫少爷，这么直接撕破脸……”
“对于明确亮出獠牙的，没必要虚与委蛇。”林枫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合作契机出现了，但麻烦也会接踵而至。走吧，我们该回去准备‘作业’了。周明轩那边，必须拿出过硬的东西。”
走出周府，北方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林枫抬头望了望稀疏的星空。路已经指明，但每一步都需踏稳。与盛景的合作是机遇，也是新的战场。而张震天，绝不会坐视。
他拿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信息：“北方有进展，但风雨欲来。小米好吗？”
很快，苏瑶回复：“小米很好，刚睡着。你自己千万小心。需要什么，随时说。”
看着屏幕上的，林枫心中微暖。他收起手机，坐进车里。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同时应对家族内部的扯皮、与盛景的艰难谈判，以及来自张震天更猛烈的反扑。
但，他已无退路，亦无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