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真相的迷途

第十章:真相渐显

酒店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瑶看似平静的生活表面荡开几圈涟漪,随后便沉入水底,了无痕迹。她刻意不再去想,将全部精力投入新系列的创作和照顾乐乐之中。

然而,涟漪虽散,水底的暗流却已悄然搅动。

陆景琛回到北城的当晚,便彻夜未眠。君悦酒店艺术走廊里那个挺直而疏离的背影,反复在他眼前浮现。她变了,又似乎没变。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却蒙上了一层他看不透的雾。她身上那丝极淡的、陌生的奶香气,更是像一个微小的钩子,悬在他心头。

“查一下,苏瑶过去两年在海城的所有情况。”第二天一早,他拨通了特助徐铭的电话,声音带着宿夜未眠的沙哑,“要详细。”

“陆总,您是指……两年前突然休学离开的那位苏小姐?”徐铭有些意外。两年前陆景琛也曾让他找过人,但后来似乎不了了之,加之与林家的婚约风波,他以为这位苏小姐早已成为过去式。

“对。”陆景琛语气不容置疑,“尽快。”

挂断电话,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城市在脚下苏醒,车流如织,一切井然有序,就像他过去两年被规划好的人生——按部就班地接手集团核心业务,与林家维持着表面和谐实则疏离的“合作关系”,在林悦和父亲若有若无的推动下,偶尔出席一些被外界解读为“婚期将近”的场合。

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种生活,直到再次看见苏瑶。那一刻,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角落,轰然塌陷。

徐铭的办事效率很高。三天后,一份详细的报告放在了陆景琛的办公桌上。

报告显示,苏瑶两年前突然从大学办理休学,离开原城市后并未返回户籍所在地,而是直接来到了海城。最初生活似乎颇为拮据,租住在老城区,曾在咖啡馆打过短工,接一些零散的墙绘工作。大约一年半前,她与一位名叫周薇的本地人合伙成立了一间小型艺术工作室,主要承接商业装饰画和私人订制,逐渐在本地小有名气。报告还附了几张她近期作品的照片,以及工作室的地址。

生活轨迹清晰,甚至算得上励志。一个女孩在陌生城市独自打拼,站稳了脚跟。

但陆景琛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报告里缺少了最关键的一环:她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而且离开得如此决绝,切断了一切联系?仅仅是因为那场争吵和他当时的沉默?以他对苏瑶的了解,她虽然敏感倔强,但并非冲动决绝到不留余地的人。

还有时间点。两年前……正是他们分手后不久。

一个模糊的、令他心悸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他猛地想起重逢时她身上那丝奶香,以及她比从前清瘦却似乎……轮廓略有不同的身形?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她的感情生活,仿佛这两年她只是独自一人工作、生活。

“她是一个人住?”陆景琛指着报告上的住址问徐铭。

“我们查到的登记信息是独居。不过,”徐铭迟疑了一下,“苏小姐似乎很注重隐私,日常出入规律,除了工作室合伙人周薇和几位固定合作的客户,社交圈很小。另外,她每周会有几个固定的下午和晚上,行踪不太容易跟进,似乎有固定的私人安排。”

私人安排?陆景琛的心沉了沉。

“继续查。”他合上报告,声音低沉,“重点查她离开原城市前那段时间,以及在海城最初几个月的情况。还有……她身边有没有出现比较亲密的异性,或者,有没有孩子相关的迹象。”

“孩子?”徐铭愕然。

“去查。”陆景琛没有解释,挥了挥手。

徐铭离开后,办公室陷入一片沉寂。陆景琛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青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他想起两年前最后那次争吵,她泪流满面地说“我们不是一路人”,然后决绝离开。想起她消失后,他曾以为她只是一时负气,过段时间就会回来,或者至少会有消息。但她没有,就像人间蒸发。

如果……如果当时她离开,不仅仅是因为伤心和失望呢?

这个假设让他坐立难安。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早已被对方拉黑、他却一直未曾删除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现在问她,她什么都不会说。

他需要证据。

几天后,徐铭带来了新的信息,这些信息零碎却指向某个令人震惊的方向。

“陆总,我们查到苏小姐当初离开时,曾在学校附近的药店购买过验孕用品。时间点大约在你们……分手后一周左右。”徐铭的声音很谨慎,“另外,她在海城定居约八个月后,其医保记录显示在一家私立妇产医院有过数次产检记录,约九个月后,同一家医院有新生儿出生登记,母亲姓名是苏瑶。”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陆景琛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收缩,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验孕……产检……新生儿……

时间线严丝合缝地对接起来。

孩子。她有了孩子。在他们分手之后,她独自离开,生下了孩子。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懊悔和刺痛。他当时在做什么?他在父亲的施压下妥协,在家族的期望中周旋,甚至默许了与林悦那场可笑的“婚约”传闻。而她,却独自承受着怀孕的恐惧、生活的压力,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生,抚养他们的孩子。

“孩子……现在多大?在哪里?”他的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根据出生日期推算,现在应该一岁半左右。孩子平时似乎由一位信得过的保姆在苏小姐工作时段照料,居住地址就是苏小姐的住处。我们……暂时没有拍到孩子的清晰照片,苏小姐和孩子外出很谨慎。”

一岁半。会走路了吗?会叫妈妈了吗?长得像谁?

无数问题涌上心头,陆景琛闭上眼睛,试图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瑶抱着孩子、对着孩子温柔微笑的画面。那本该是属于他的画面,却被他亲手推开,错过了整整一年半。

“陆总,还有一件事。”徐铭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林小姐似乎……察觉到了您在调查苏小姐。她今天上午旁敲侧击地问了我一些关于海城项目的事。”

陆景琛眼神一凛。林悦……她果然还是那么“关心”他的动向。

“我知道了。”他睁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决断,“海城那个艺术商业体的投资洽谈,提前。我亲自去。”

“可是陆总,原计划是下个月……”

“就这几天。”陆景琛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座温暖潮湿的南方小城,“安排下去。”

徐铭应声退下。

陆景琛独自站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到书架前,取下那个一直珍藏的精致画框。里面不是任何名画,而是那幅《晨光》的高清照片。他轻轻抚过照片上森林的光影,指尖微微颤抖。

曾经,她说这幅画里有光。

而现在,他才知道,她不仅看到了光,还在最黑暗的时刻,自己成为了那束光,照亮了一个新生命的路。

他却置身事外,一无所知。

愧疚、心痛、急切,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渺茫希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缚住。

苏瑶,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必须找到她,见到那个孩子,把亏欠他们的,加倍补偿回来。

真相的冰山,终于露出一角。而海面之下,更多的暗流与风暴,正在无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