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误会滋生
秋意渐浓，学校一年一度的文艺汇演筹备得热火朝天。公告栏贴出了节目单，我们班的节目是音乐剧选段，苏然被选为男主角。这并不意外，他形象好，声音清朗，在班里人缘也不错。
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女主角的人选——赵倩。
七班的赵倩，那个体育课为他欢呼的漂亮女生。两个班合作出节目，她成了苏然的搭档。
排练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每天放学后，他们都要去音乐教室练习对唱和走位。我作为班级后勤组成员，有时候会被派去送水或者道具。每次推开音乐教室的门，总能看见他们站得很近，对着乐谱低声交流，或者跟着老师的指导比划动作。
赵倩很活泼，笑声像银铃一样。她似乎毫不避讳，常常很自然地拍苏然的肩膀，或者歪着头跟他讨论某个动作怎么做更好看。苏然也总是很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们看起来……很默契。
我站在教室后排的阴影里，手里抱着几瓶矿泉水，觉得那些笑声和交谈声格外刺耳。心里那坛酸涩的液体又开始翻腾，比体育课那次更甚。这不是球场边遥远的欢呼，这是近在咫尺的、有来有往的互动。
“林晓，水来了吗？”文艺委员看到我，招呼道。
我赶紧走过去，把水分给大家。递到苏然面前时，他正和赵倩看着同一张乐谱，头几乎凑在一起。他接过水，随口说了声“谢谢”，眼睛却没从谱子上移开。
赵倩抬起头，对我笑了笑：“辛苦啦，林晓。”她的笑容明媚大方，无可挑剔。
我却觉得那笑容像根小刺。我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快步走开了。
那天之后，我找借口不再去音乐教室。陈雨看出我的低落，拉着我去小卖部买热奶茶。
“不就是排练嘛，”陈雨吸着珍珠，试图安慰我，“工作需要而已。你看苏然平时，除了你，他跟哪个女生走那么近过？”
“那不一样。”我盯着杯子里沉浮的黑色珍珠，声音闷闷的，“他们每天在一起那么久，有说有笑的……”
“你呀，就是瞎想。”陈雨戳戳我的额头，“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你们多少年的感情了。”
道理我都懂，可情绪不讲道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赵倩笑着拍他肩膀的样子，他们低头凑在一起看谱子的样子，苏然侧耳听她说话时专注的侧脸……
汇演前一天，最后一次彩排在礼堂进行。所有参演人员都要带妆彩排。我被班长叫去帮忙整理服装，不得不待在后台。
苏然和赵倩已经换好了衣服。苏然是一身挺括的旧式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显得更加清晰深刻。赵倩穿着复古的连衣裙，妆容精致，像个洋娃娃。他们站在一起，灯光打在身上，确实……很般配。
周围有其他班的同学在窃窃私语：“看，三班的苏然和七班的赵倩，好配啊！”“听说他们排练特别有默契，说不定……”
那些细碎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低下头，用力折叠着手里的演出服，指尖有些发白。
彩排很顺利。最后一段，是男主角向女主角表明心意的独唱，然后两人有一个轻轻的拥抱动作。音乐响起，苏然唱得很好，情感饱满。唱到最后一句，他向前一步，按照设计，应该轻轻虚抱一下赵倩。
就在那一刻，赵倩不知是没站稳还是怎么，身体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苏然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很近，几乎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拥抱，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
台下观看的老师和几个学生发出了善意的轻笑和掌声。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手里那件折叠好的衣服，被我无意识地攥得皱成一团。
彩排结束，大家忙着收拾东西。苏然换回自己的衣服，朝我走过来，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
“怎么样？还行吗？”他问我，语气轻松，带着点完成任务的释然。
我看着他的脸，那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让我心里堵得发慌。那些积压了好几天的酸涩、委屈、不安，还有刚才那个“拥抱”带来的刺痛，一下子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很好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冷又硬，完全不像我自己，“特别默契，特别般配。台下都说你们天生一对呢。”
苏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里满是错愕：“林晓？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情绪像决堤的洪水，我控制不住，“每天一起排练很开心吧？赵倩又漂亮又活泼，是不是比跟我这种闷葫芦在一起有意思多了？”
“你胡说什么！”苏然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些，“那只是排练！是工作！”
“工作需要抱那么紧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多么无理取闹，可我已经收不回来了。
苏然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有了我从未见过的烦躁和不解：“那是意外！她没站稳，我扶一下而已！林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不可理喻。
这四个像冰锥，狠狠扎进我心里。所有的委屈瞬间化成了尖锐的疼痛和更多的愤怒。
“对，我不可理喻！”我的眼眶热得发疼，但我拼命忍着，“反正你眼里只有你的好搭档，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说完，我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跑。眼泪在转身的瞬间终于掉了下来，滚烫地划过脸颊。我听见苏然在身后喊我的名，但我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刺耳的话、那些刺眼的画面、还有心里那股尖锐的痛，都远远甩在身后。
跑出礼堂，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让我打了个寒颤。脸上的泪痕被风刮得生疼。我躲到教学楼后面无人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蹲了下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他眼里看到别人，害怕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不再是我，害怕我小心翼翼珍藏的这些年，抵不过别人短短一段时间的“默契”。
可我说了那么伤人的话。我用最糟糕的方式，推开了他。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校园里变得安静。我擦干眼泪，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照着熟悉的路。我第一次觉得，这条和他一起走过无数次的巷子，这么长，这么冷清。
我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他。那个温暖的、默契的日常，是不是被我亲手撕开了一道难看的口子？
心里空落落的，只剩下风声，和一丝蔓延开来的、冰冷的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