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突破困境
秦锋师叔的陨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山谷中弥漫的血腥与焦糊味尚未散尽，远处“幽泉”那阴冷而戏谑的声音却已如跗骨之蛆，穿透雾气，清晰传来。
“几个小辈，倒是顽强。可惜，秦锋已死，你们又能挣扎多久？乖乖交出‘镇岳剑’，说出黑风涧所得，本座或可大发慈悲，让你们死得痛快些，魂魄也不必受那炼魂之苦。”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显然，这魔头并不急于立刻动手，他在享受猎物绝望前的恐惧，也在用言语瓦解我们的斗志。
吴刚双目赤红，死死攥着开山斧，指节发白，若非孙倩死死拉住他，恐怕早已不顾一切冲出去。赵铁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强行压抑着悲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浓雾。周雨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手中扣着几枚颜色各异的药丸和符箓。孙倩眼神锐利，侧耳倾听，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
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镇岳剑横在膝上，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让我混乱的心神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秦师叔最后的眼神和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逃”、“回宗门”、“报信”。可眼下这情形，如何逃？一个筑基期的魔头，加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其他敌人，将我们牢牢锁死在这片山谷中。
硬拼是死路一条。求饶更是妄想。唯一的生机，或许就在“变数”之中。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悲怆，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幽泉魔修显然对镇岳剑志在必得，且对黑风涧之事知之甚详。他如此笃定我们逃不掉，一方面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这落魂山脉的环境——雾气阻隔神识，地形复杂，但对他这等熟悉此地或拥有特殊追踪手段的魔头来说，我们如同瓮中之鳖。
他迟迟不动手，除了戏弄，或许也在忌惮什么？忌惮秦师叔临死前可能留下的后手？还是……忌惮我手中这柄他尚未完全摸清底细的“镇岳”？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秦师叔最后看向镇岳剑的眼神，以及他拼死为我们创造的那一瞬机会……这柄剑，或许不仅仅是目标，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灰骨老魔曾震惊于它能与清风门大阵共鸣，幽泉此刻的谨慎，是否也源于此？
可我现在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刺痛，如何催动它？强行激发，恐怕未伤敌，先自毁。
“林师弟，你有什么想法？”孙倩忽然低声问我，她注意到了我神色的变化。其他三人也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我快速扫了一眼周围地形。我们此刻藏身在一处岩壁凹陷处，前方有几块巨大乱石遮挡，后方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左侧是来时被魔虫和战斗弄得一片狼藉的洼地，右侧则是雾气更浓、通往山脉更深处的狭窄裂谷。
“不能坐以待毙。”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魔头在消耗我们的心神，也在观察。我们必须动起来，制造混乱，寻找机会。右侧裂谷，雾气最浓，或许是唯一可能暂时摆脱他锁定方向。”
“可那是往山脉深处……”周雨担忧道。
“深处未必全是绝路，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赵铁咬牙道，“我同意，拼一把！”
吴刚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孙倩略一思索：“裂谷狭窄，易守难攻，但也容易被堵死。我们需要一个诱饵，引开他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瞬。”
“我来。”吴刚立刻道，“我修为最高，皮糙肉厚，我去左边洼地制造动静，你们趁机往右冲。”
“不行！”我立刻否决，“你去必死无疑，而且未必能引开他。他的主要目标是我和剑，要引，也得用这个。”我拍了拍膝上的镇岳剑。
“你想用剑做饵？”孙倩蹙眉，“太危险了，而且你怎么保证他不会直接夺剑杀人？”
“不是真的交出去。”我脑中思路渐渐清晰，“秦师叔说过，此剑灵性非凡。我虽无力催动其威能，但或许可以尝试……激发它一丝‘异象’，吸引魔头注意，同时我们向裂谷移动。剑在我手，他投鼠忌器，未必敢直接用大范围法术轰击，怕损坏剑体。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如何激发？”赵铁问。
我沉默了一下，缓缓道：“以血为引，以神沟通。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这是我从镇岳剑传承碎片和多次生死危机中得到的模糊感应，并无把握，但此刻别无选择。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孙倩咬牙道：“赌了！需要多久？”
“三息。你们准备好，看到剑光亮起，不管发生什么，立刻全速冲向裂谷，不要回头！”我沉声道。
“那你呢？”周雨急问。
“我自有办法跟上。”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实际上心里毫无把握。但必须有人断后，也必须有人持剑吸引火力。
没有时间再争论。我们迅速调整位置，我和孙倩、周雨靠近右侧裂谷入口的乱石后，赵铁和吴刚稍微靠前，做出准备向左突围的假象。
我深吸一口气，用青钢剑锋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鲜血涌出。我将染血的手掌，紧紧握住镇岳剑冰凉的剑柄，尤其是那颗暗金色的珠子。
心神沉入丹田，那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清风化雨灵力在艰难流转。我不管不顾，将全部意念，连同对秦师叔陨落的悲愤、对同伴的责任、对生存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点对“镇岳”真意的模糊理解——沉重、镇压、不屈——全部灌注进去！
“嗡……”
镇岳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剑柄珠子接触到我鲜血的地方，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力。紧接着，一点极其黯淡、却纯正无比的金色光晕，自珠子内部浮现，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
“走！”我低吼一声，猛地将镇岳剑向左侧洼地方向虚虚一掷！剑并未脱手，但那股黯淡金芒却脱离剑身，化作一道尺许长的虚幻剑影，带着一丝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镇岳”气息，如流星般射向雾中！
与此同时，我本人则借着这一掷的反冲之力，加上早已蓄势的《青烟步》，将最后一点灵力榨干，身形如烟，向着右侧裂谷入口暴退！
“嗯？想跑？雕虫小技！”幽泉魔修的声音带着一丝讶异与不屑，显然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和那道虚弱的剑影。浓雾剧烈翻滚，一股阴寒的灵力波动瞬间锁定了那道剑影，以及剑影后方——我急速倒退的身影！
他果然更在意剑！那道剑影虽弱，却散发着真正的“镇岳”气息，足以让他分神一瞬去确认或拦截。
“就是现在！”孙倩娇叱一声，早已准备好的数张“疾风符”同时拍在众人身上。赵铁和吴刚怒吼着向左侧虚张声势地劈出几道罡气，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与孙倩、周雨一起，化作四道模糊的影子，紧跟着我射入右侧狭窄的裂谷！
我也在这一刻冲入了裂谷入口，身后，那道阴寒的灵力波动已然临近！
“小辈，找死！”幽泉魔修似乎意识到被耍，怒意升腾。一只由灰黑色水流凝聚的巨掌，足有丈许大小，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后发先至，狠狠抓向我后背！速度之快，远超我的遁速！
躲不开了！
生死关头，我猛地拧身，将怀中仅剩的两张“金甲符”全部激发，同时将镇岳剑横在身前！没有灵力灌注，它只是一柄沉重的凡铁，但我只能赌它本身的材质！
“砰！咔嚓！”
金甲符形成的淡金光罩如同纸糊般破碎。灰黑水掌结结实实拍在镇岳剑的剑身上！
“铛——！”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我双臂剧震，虎口崩裂，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撞进裂谷深处的岩壁，砸出一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然而，预想中筋骨尽碎、当场毙命的场景并未出现。镇岳剑依旧牢牢握在手中，剑身传来一阵高频的震颤，将侵入的阴寒之力抵消了大半。剑柄珠子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而我，虽然内腑受创，吐血不止，但竟然还活着，还能动！
幽泉魔修显然也吃了一惊：“咦？竟能挡住本座三成力的一击？这剑……”他话音未落，裂谷上方忽然传来隆隆巨响，大片山石因刚才的撞击和持续的灵力波动而崩塌，无数磨盘大的石块混杂着泥土，轰然落下，瞬间将狭窄的裂谷入口堵死了大半，烟尘弥漫！
“咳咳……”我挣扎着从岩壁凹陷处爬起，抹去嘴角血迹，心中却是一喜。天助我也！这崩塌虽然也阻断了我们的退路，但更暂时挡住了幽泉魔修！他若想进来，要么费力清理乱石，要么另寻他路，这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林羽！你怎么样？”孙倩等人的声音从裂谷深处传来，充满焦急。
“还死不了！快，往里走！找地方隐蔽！”我嘶声喊道，强忍着剧痛，踉跄着向裂谷深处跑去。每跑一步，胸口都像火烧般疼痛，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我。
裂谷内光线昏暗，雾气稍淡，但两侧岩壁高耸，怪石嶙峋，脚下是深浅不一的碎石和滑腻的苔藓。我们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是拼命向前，远离入口。
身后，隐约传来幽泉魔修气急败坏的冷哼和石块被暴力掀飞的声响，但他似乎并未立刻追入，或许是在顾忌什么，或许是在用神识探查。
我们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动静，直到肺像要炸开，双腿如同灌铅，才在一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天然石龛的地方停下，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狼狈不堪。
暂时安全了。但困境并未解除。我们被困在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裂谷中，前路未知，后有强敌，人人带伤，灵力耗尽。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手中黯淡无光的镇岳剑，又看看身边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坚定的同伴。
绝境尚未突破，但至少，我们没有被立刻碾碎。秦师叔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我们抓住了。接下来，就是在这绝地之中，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运转起《清风化雨诀》最基础的疗伤法门，哪怕只能引动一丝微弱的灵气。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量。
落魂山脉的深处，危机四伏，但或许，也藏着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