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遭遇强敌
落魂山脉的灰雾，仿佛有生命般，随着我们的深入而愈发粘稠、沉重。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朽混合的气味，已经浓烈到需要时刻运转灵力过滤，否则连呼吸都感到刺痛。脚下的地面从砂石变成了松软、吸饱了某种暗红色液体的泥沼，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轻响，留下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周围缓慢蠕动的泥浆填平。
秦锋师叔走在最前，重剑斜指地面，剑尖偶尔划过泥沼，带起一溜暗红的火星，那是剑罡与泥沼中蕴含的阴秽之气摩擦所致。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眉头始终紧锁，显然这环境的恶劣超出了预期。
孙倩的伤势已无大碍，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行动间多了几分谨慎。周雨、赵铁、吴刚三人呈品形护卫两侧和后翼，我居中策应，神识尽力外放，却如同陷入粘稠的胶水，最多只能延伸出十丈左右，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灰暗和令人心悸的窥伺感。
“停。”秦师叔忽然抬手，示意我们止步。
前方雾气略微稀薄，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滩。石滩上的石头呈暗紫色，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不断有淡淡的灰气从中渗出。而在石滩中央，赫然矗立着几座简陋、歪斜的石质建筑残骸，风格粗犷狰狞，绝非人族所建，更像是某种魔物或异族的巢穴痕迹。残骸周围，散落着更多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大多残缺不全，骨头上残留着清晰的啃噬痕迹。
“是废弃的魔巢。”秦师叔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残骸和孔洞，“看痕迹，废弃时间不长，最多数月。这些‘泄气石’……”他指了指那些暗紫色蜂窝石，“是人为布置的，用来汇聚和散发此地阴秽之气，滋养魔物。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魔道在此地的活动，比预想的更深入、更有组织。”
他示意周雨上前检查那些白骨和石质残骸。周雨小心翼翼地上前，指尖灵光闪烁，轻触白骨和石壁，片刻后返回，脸色难看：“白骨上的残留气息与之前焦黑区域、噬灵魔虫同源，但更精纯。这些石质建筑上，有微弱的阵法纹路残留，虽然粗糙，但确实是黑煞教‘聚阴化魔阵’的变种。这里……像是一个前哨站或者培育点。”
“培育点？”赵铁握紧了手中的金剑。
“嗯。利用落魂山脉天然阴秽之气，加上阵法汇聚，培育低阶魔物，比如我们之前遇到的噬灵魔虫。”周雨解释道，“看这规模，培育的数量恐怕不少。只是不知为何废弃了，是转移了，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或者是发现了更好的地点，或者是……这里的东西已经被“收割”或“升级”了。
秦师叔沉吟片刻，正要下令仔细搜索这片区域，异变陡生！
“呜呜呜——”
一阵低沉、悠长、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声音穿透浓雾，带着一种直击神魂的阴冷与召唤之意。我们所有人都是心神一震，体内灵力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紧接着，四面八方，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雾剧烈翻腾起来！雾中，亮起了无数点猩红的光芒，如同黑夜中饿狼的眼睛，密密麻麻，迅速逼近！同时，地面开始震动，泥浆翻涌，一个个鼓包隆起，破裂，从中钻出更多形态各异的魔物！有之前见过的噬灵魔虫，有浑身流淌泥浆、形似软泥怪的怪物，还有更多从未见过的、肢体扭曲、散发着炼气期波动的狰狞魔物！
我们被包围了！而且是被有预谋、有组织的埋伏！
“中计了！结圆阵！”秦师叔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瞬间驱散了号角声带来的心神干扰。他重剑一横，土黄色的厚重剑罡如同城墙般扩散开来，将我们五人护在中间。
我们立刻背靠背结成战阵，各自法器出鞘，灵力全开。我抽出青钢剑，清风化雨灵力流转全身，镇岳灵力蓄势待发，目光死死盯着从正面雾气中缓缓走出的三道身影。
那是三个“人”，或者说，是保持着人形的魔物。
居中一人，身材高大，穿着破烂的黑色铠甲，裸露的皮肤呈青灰色，布满鳞片，头颅类似蜥蜴，竖瞳猩红，手中提着一柄缠绕黑气的骨刀，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左侧一人，身形佝偻，披着肮脏的灰袍，兜帽下只能看到两点绿油油的鬼火，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短杖，气息阴森，也是筑基初期。右侧则是一个妖艳女子，衣着暴露，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鲜红欲滴，指尖生长着漆黑的利爪，眼中媚意流转，却带着致命的杀机，气息在炼气大圆满与筑基初期之间浮动。
“黑煞教‘蜥魔将’，‘鬼杖师’，还有‘艳骨’……”秦师叔一一顿，叫出了对方的名号，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看来，你们在此地经营已久，连废弃的巢穴都是诱饵。”
“嘿嘿，秦锋，清风门的‘磐石剑’，果然名不虚传，这么快就摸到了这里。”蜥魔将声音沙哑刺耳，如同砂石摩擦，“可惜，到此为止了。教主有令，清风门的人，尤其是可能带着‘钥匙’的人，格杀勿论！”
钥匙？是指镇岳剑，还是清风令牌？我心中一凛。
“就凭你们三个，加上这些杂碎？”秦师叔冷笑，重剑剑罡更盛，一股如山如岳的沉重气势散发开来，竟隐隐抵住了对方三位筑基（伪）的联合威压。
“当然不止。”鬼杖师阴恻恻地笑着，骷髅短杖一挥，“孩儿们，享用血食吧！”
“吼——！”
周围密密麻麻的魔物齐声嘶吼，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与此同时，蜥魔将骨刀一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秦师叔！鬼杖师口中念念有词，骷髅头眼眶中绿火大盛，数十道惨绿色的鬼火锁链从地面钻出，缠向我们的双腿！艳骨则娇笑一声，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漆黑利爪带起道道残影，专攻侧翼的孙倩和周雨！
大战瞬间爆发！
秦师叔怒吼，重剑与蜥魔将的骨刀狠狠撞在一起，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气浪将周围扑来的低阶魔物掀飞一片。他一人独斗蜥魔将，竟丝毫不落下风，剑势沉稳厚重，每一击都力逾千钧，将蜥魔将逼得连连后退，但蜥魔将身法诡异，骨刀上的黑气带有强烈的腐蚀性，一时也难以拿下。
赵铁和吴刚怒吼着，迎向从两侧涌来的魔物潮。赵铁金剑光芒璀璨，剑气纵横，将扑来的魔物斩碎。吴刚开山斧势大力沉，一斧下去往往能劈开数只魔物。但魔物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很快两人身上就添了不少伤口，墨绿的腐蚀性体液和泥浆怪喷吐的酸液让他们应付得颇为狼狈。
孙倩和周雨则陷入了更大的危机。鬼杖师的鬼火锁链神出鬼没，专困下盘，两人身法受限。艳骨的速度和爪功又极其刁钻狠毒，专攻要害，配合周围不时扑上的魔物，短短几息间，孙倩肩头已被抓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周雨的手臂也被鬼火擦中，顿时一片焦黑，动作迟缓。
我身处阵中，压力相对较小，但必须兼顾策应。眼见孙倩和周雨危急，我立刻将《青烟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烟，瞬间切入战团，青钢剑带着清风化雨灵力，一招“风拂千柳”，剑光化作一片绵密的气墙，暂时挡住了艳骨的一轮猛攻，同时左手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清风剑气射向缠向周雨的鬼火锁链。
“嗤！”剑气与鬼火锁链相撞，双双湮灭。周雨得以喘息，连忙服下解毒丹药。
“小弟弟，身手不错嘛。”艳骨舔了舔鲜红的嘴唇，目光在我身上流转，忽然定格在我背后的布包上，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好沉重的气息……看来‘钥匙’真的在你身上呢。”
她话音未落，身影再次消失，下一刻，竟直接出现在我身侧，漆黑利爪带着腥风，直掏我的心窝！速度之快，远超之前！
我早有防备，镇岳灵力瞬间灌注双腿，猛踏地面，身形向后急退，同时青钢剑划出一道圆弧，“清风揽月”，剑光如幕，护住身前。
“铛！”利爪抓在剑幕上，发出刺耳摩擦声。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我手臂一麻，清风化雨灵力自动运转，化解了大半，但仍感到气血翻腾。这艳骨的实力，绝对达到了筑基门槛！
“咦？有点意思。”艳骨微微诧异，攻势却更急，爪影漫天，将我笼罩。我不得不全力施展《清风十三式》，配合《青烟步》和偶尔爆发的镇岳灵力，勉力周旋，但修为差距明显，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另一边，秦师叔虽压制着蜥魔将，但鬼杖师的骚扰和魔物潮的冲击让他无法分身。赵铁和吴刚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灵力消耗巨大。孙倩和周雨更是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耗死！
必须打破僵局！我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那个不断施法、相对远离战团的鬼杖师身上。他是控制战场、提供辅助的关键！
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闪过脑海。
我故意卖了个破绽，让艳骨的利爪在左臂划开一道血口，借势向后踉跄，同时暗中将大半清风化雨灵力转化为最精纯的“化雨”真意，蕴于剑尖，另一只手则悄悄扣住了怀中那枚清风令牌。
“就是现在！”我心中低喝，猛地将清风令牌对准鬼杖师的方向，同时将那一丝“化雨”真意和微弱的镇岳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令牌！
“清风涤荡，正本清源！”
令牌青光大放，一道柔和却带着强烈净化意味的光柱，瞬间穿透混乱的战场和灰雾，照射在鬼杖师身上！
“啊——！”鬼杖师猝不及防，被青光罩个正着！他周身的阴森鬼气如同沸汤泼雪，剧烈翻腾消融，骷髅短杖上的绿火也明灭不定。他施法被打断，闷哼一声，气息顿时紊乱，那些鬼火锁链也威力大减。
“好机会！”秦师叔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错过？他暴喝一声，硬抗了蜥魔将一刀，肩头血光迸现，却借势转身，重剑带着崩山裂石之势，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星，直射鬼杖师！
“不！”蜥魔将惊怒，想要阻拦已来不及。
鬼杖师刚从令牌青光的影响中挣脱，便看到那柄蕴含恐怖力量的重剑已到面前！他仓促间举起骷髅短杖格挡。
“咔嚓！噗嗤！”
重剑摧枯拉朽般击碎了骷髅短杖，余势未衰，狠狠贯入了鬼杖师的胸膛，将他带得倒飞出去，钉在了一块暗紫色的泄气石上！鬼杖师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眼中鬼火迅速熄灭，气息湮灭。
鬼杖师，死！
“老鬼！”蜥魔将目眦欲裂，攻势更加疯狂。艳骨也脸色一变，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惊怒与杀意。
然而，鬼杖师一死，魔物潮的指挥和鬼火锁链的威胁大减。赵铁、吴刚压力一轻，精神大振。孙倩和周雨也得以喘息，重新组织防御。
秦师叔召回重剑，虽然肩头受伤，但气势更盛，再次与蜥魔将战在一起。
我因强行催动令牌和硬接艳骨一击，灵力消耗巨大，左臂伤口传来火辣辣的麻痒感，显然爪上有毒。我连忙运转《清风化雨诀》化解，同时警惕地盯着艳骨。
艳骨脸色变幻，忽然娇笑一声：“小弟弟，姐姐今天还有事，不陪你玩了。蜥魔，撤！”
她竟毫不犹豫，身影化作一道黑烟，向雾气深处遁去。蜥魔将见状，也知道事不可为，怒吼一声，逼退秦师叔，也化作一道黑光遁走。
首领一逃，剩下的魔物顿时失去指挥，变得混乱起来，被我们趁机斩杀大半，余者四散逃入浓雾。
战斗，戛然而止。
石滩上一片狼藉，魔物尸体堆积，腥臭扑鼻。我们五人个个带伤，气喘吁吁，灵力几乎见底。
秦师叔走到被钉死的鬼杖师尸体旁，拔出重剑，仔细检查了一下，沉声道：“确实是黑煞教核心教徒。他们在此地的图谋不小，艳骨和蜥魔将逃走，必会引来更强的敌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将情报带回宗门！”
我们都点头同意。迅速处理了一下伤势，收集了鬼杖师身上可能的情报物品（一枚黑色骨牌和几块记录信息的玉简残片），不敢有丝毫停留，沿着来路，以最快速度向山脉外围退去。
身后的落魂山脉，灰雾依旧浓重，仿佛一头受伤的凶兽，在默默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击。
我摸了摸背后的镇岳剑，又看了看手中染血的清风令牌。这一次，我们虽然击退了强敌，但也彻底暴露了。黑煞教的目标明确，而我，似乎已经成了他们必欲除之而后快的“钥匙”。
新的征程，果然危机四伏。而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