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浮现
听涛崖暂时成了暴风雨眼中的宁静之地，但这份宁静比厮杀更折磨人。远处主峰方向的轰鸣与各处的喊杀声、惨叫声，如同潮水般不断涌来，每一次巨响都让心脏跟着猛缩一下。护山大阵的青光在天际明灭闪烁，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忽明忽暗。
韩师兄紧抿着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通往崖下的崎岖小径和两侧的密林。小队其他七人，包括我在内，都屏息凝神，握着法器的手心渗出汗水。空气中除了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还混杂着一股越来越浓的、令人作呕的阴寒气息，那是魔道功法特有的污秽灵力在侵蚀大阵。
“注意！有东西上来了！”负责瞭望的一名师兄突然低喝，指向小径下方。
只见数道黑影，贴着地面，以一种诡异的、近乎滑行的速度快速逼近。它们并非人形，而是某种由黑气凝聚、依稀有着四肢轮廓的怪物，眼眶处跳动着猩红的光点——是阴傀宗驱使的低阶“阴煞傀”！
“结阵！清风剑阵，起！”韩师兄厉声下令。
我们八人迅速移动，站定方位，手中长剑同时刺出，灵力相连，化作一片绵密交织的青色剑网，向前推去。剑光与冲在最前的几头阴煞傀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翻腾，阴煞傀发出无声的嘶吼，形体淡去不少，但并未立刻消散，反而更加凶猛地扑来，用扭曲的肢体撞击剑网。
“稳住！它们怕纯阳正气和持续的攻击！加大灵力输出！”韩师兄吼道，自己剑尖爆出一团炽亮的青光，将一头阴煞傀彻底绞散。
我依言将清风化雨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剑阵。我的灵力虽只是引气后期，但胜在醇和中正，对阴邪之气确有克制之效。剑网在我的方位上显得尤为凝实，将扑来的黑气牢牢挡住并消磨。
然而，阴煞傀数量不少，且似乎源源不断。它们没有灵智，不知恐惧，只知疯狂冲击。剑阵维持需要消耗大量灵力，很快，两名修为稍弱的师兄脸色开始发白，剑光也随之黯淡。
“这样下去不行！它们是在消耗我们！”韩师兄眼神一凛，“王师弟，李师妹，你们二人守住节点石室门口。其余人，随我变阵，‘清风卷云’，将它们逼下崖去！”
剑阵一变，从防守转为攻势，道道剑光如风卷残云，主动扫向阴煞傀群。这一下果然奏效，七八头阴煞傀被凌厉的剑风撕裂、吹散。但就在我们阵型前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异变陡生！
侧方密林中，一道乌光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取正在变阵中枢的韩师兄后心！那乌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死气，绝非阴煞傀所能发出！
“师兄小心！”我离得最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背后那沉重的布包猛地向侧方一抡，用尽全力砸向那道乌光！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火星四溅。我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沉重的布包脱手飞出，撞在旁边的岩石上，厚布撕裂，露出了里面古朴的剑柄和一截黯哑的剑身。
那道乌光也被砸得一偏，擦着韩师兄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没入后方的岩壁，竟是一枚乌黑发亮、刻满邪异符文的骨梭。
韩师兄闷哼一声，却反应极快，反手一剑斩向骨梭射来的方向，剑气勃发，将一片灌木绞得粉碎。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偷袭者一击不中，已然隐匿。
“林羽，你……”韩师兄迅速封住伤口，惊疑地看向我，又看向地上那柄露出真容的古剑。刚才那一下碰撞的力道和声响，绝非凡品。
其他师兄师姐也投来震惊的目光。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敌暗我明，先退回节点石室固守！”韩师兄当机立断。
我们迅速收缩，退入身后那座半嵌入山崖的石室。石室不大，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此刻正散发着稳定的青光，与护山大阵相连。这里才是我们必须死守的核心。
刚退入石室，关闭石门（石门上有简易禁制），就听到外面传来“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虫豸在爬行，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抓挠声，那些阴煞傀和可能隐藏的魔修正在攻击石门和石室墙壁。
石室微微震动，灰尘簌簌落下。我们轮流向石门注入灵力，加固禁制，同时抓紧时间调息。韩师兄服下丹药，处理伤口，脸色阴沉。
“刚才偷袭的，至少是炼气后期的魔修，而且精通隐匿。”他沉声道，“目标明确，就是要打断剑阵，袭杀指挥者。他们对我们的布置和弱点，似乎很了解。”
我的心猛地一沉。了解？难道……
“韩师兄，你的伤……”一位师姐关切道。
“皮肉伤，不碍事。”韩师兄摆摆手，目光落在我捡回来的镇岳剑上。古剑静静躺在地上，依旧不起眼，但刚才那一下硬撼骨梭，所有人都看到了它的不凡。“林师弟，这剑……”
我苦笑一下，知道无法再隐瞒：“师兄，此剑是弟子之前一次历练中偶然所得，颇为沉重坚固，但具体来历弟子也不甚清楚。方才情急，只好用它格挡。”
韩师兄深深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非常之时，有用就好。你方才反应很快，救了我一命，多谢。”
“师兄言重了，同门互助，理应如此。”
石室外的攻击持续不断，禁制光芒明灭不定。我们轮流值守，气氛压抑。时间一点点过去，主峰方向的巨响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发激烈，甚至能隐约听到法术对轰的爆炸和某种巨兽般的咆哮。每个人的心都揪紧了，不知道整个战局究竟如何。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外面的攻击突然停止了。死一般的寂静降临，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小心，可能有诈。”韩师兄示意我们提高警惕。
又过了片刻，石室外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却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里面是翠竹峰的师弟师妹吗？我是主峰执事堂的刘云！奉掌门之命，前来传达最新指令并支援各节点！快开门！”
刘云？好像是有这么一位执事师兄。
韩师兄却没有立刻开门，他示意我们噤声，自己靠近石门，沉声问道：“刘师兄？战况如何？可有掌门手令或信物？”
“战况吃紧，但已稳住！掌门手令在此，通过石门禁制验证即可！”外面答道。
韩师兄犹豫了一下，还是示意操控禁制的师弟，将石门打开一道缝隙，准备验证。
就在石门缝隙开启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阴毒的乌光，如同等待已久的毒蛇，骤然从缝隙中钻入，直射韩师兄面门！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带着血腥味的灵力猛地撞击在石门上，将门后的两名师兄震得吐血倒飞！
“不是刘师兄！是魔修伪装！”韩师兄怒吼，挥剑格挡，但那乌光刁钻无比，眼看就要穿透他的防御。
这一次，我离得更远，来不及挥剑格挡。情急之下，我福至心灵，体内那团一直缓缓运转的镇岳灵力，顺着与古剑那丝微妙的联系，猛地向地上的镇岳剑灌注而去，并非施展什么招式，只是一种最简单的“召唤”与“共鸣”！
“锵——！”
镇岳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并非多么响亮，却带着一种镇压邪祟的煌煌之意。剑柄末端的珠子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一道凝实如墙的无形力场以剑身为中心，瞬间扩散，挡在了韩师兄身前！
“噗！”
乌光射在无形力场上，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门外那试图冲进来的黑影，也被这股力场猛地推了出去，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
石室内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我自己。我没想到，仅仅是灌注灵力和心意呼唤，就能引动镇岳剑如此神异的自主护主之能。
门外，那伪装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沙哑、阴冷，让我汗毛倒竖的熟悉声音：
“果然……是你。黑风涧的小虫子，没想到你不仅活着，还得了这般宝物……更没想到，你竟成了清风门的弟子。”
石门被彻底撞开，一个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他周身散发着炼气期大圆满的阴冷气息，手中把玩着几枚乌黑的骨梭。兜帽下，两点猩红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我，以及我身前嗡鸣未止的镇岳剑上。
黑煞教！是黑风涧外那个黑袍人！他竟然出现在了清风门腹地，还伪装成执事弟子！
韩师兄和其他师兄师姐瞬间将我护在身后，剑指黑袍人，如临大敌。
黑袍人却并不急于动手，只是阴恻恻地笑着，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韩师兄身上：“清风门的蠢货，你们真以为，这次魔道联军，只是为了掠夺资源？”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戏谑和残忍：“不妨告诉你们，攻打山门，固然是目的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找一个人，和一件东西……一件本该埋藏在黑风涧底下，却被某个好运的小子带走了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钉在我身上：“小子，把‘镇岳剑’交出来，说出你在下面还得到了什么，或许，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至于你们清风门……呵呵，没有金丹后期的高手坐镇，护山大阵再强，又能撑多久？更何况，你们内部，真的铁板一块吗？”
内部？他的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
黑风涧的遭遇，黑煞教的精准偷袭，他们对镇岳剑的执着，以及此刻他能伪装潜入到阵法节点附近……这一切，绝非偶然！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我的脑海：清风门内部，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正是这个内鬼，泄露了门中虚实，指引了魔道的进攻，甚至……可能早就知道黑风涧遗迹和镇岳剑的存在！
韩师兄等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外面的喊杀声依旧，而眼前的危机与揭露的真相，却让我们的心，沉入了更深的冰窟。
黑袍人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们震惊的表情，仿佛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
“看来，你们明白了。”他缓缓抬起手，乌黑的骨梭在指尖旋转，杀意弥漫，“那么，游戏该结束了。剑，和人，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