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意外怀孕
时间又滑过了一个月，陆家老宅庭院里的树叶开始染上些许金黄。
苏瑶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照顾爷爷，学习礼仪，偶尔在厨房尝试做一些清淡的菜肴或羹汤。她和陆景琛之间，维持着一种冰冷的平衡，互不打扰，也互不关心。只是早餐时，那道时蔬小炒偶尔会出现在餐桌上，陆景琛总会沉默地吃上一些，而苏瑶也从不提起。
这天上午，陈老师临时有事，礼仪课取消。苏瑶难得有了半日空闲。她想起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快两周，起初以为是初到陆家压力大、作息紊乱所致，并没太在意。可最近几天，早晨起来总觉得有些反胃，人也格外容易疲倦。
一丝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犹豫再三，还是戴上口罩和帽子，独自出了门，去了离家较远的一家私立医院。挂号，排队，抽血，做检查。等待结果的一个小时里，她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椅子上，手心不断渗出冷汗，心里乱成一团。
不可能那么巧。她和陆景琛只有婚礼上那一次……可那晚他喝了不少酒，她也因为疲惫和紧张，睡得昏沉，记忆模糊不清。
“苏瑶。”护士叫到她的名。
苏瑶猛地回过神，走进诊室。女医生看着化验单，语气平静：“恭喜你，怀孕了。根据HCG数值和B超来看，大概五周左右。胎儿目前看起来情况正常。”
后面医生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开了些叶酸，但苏瑶一个也没听进去。她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走出医院，站在初秋明晃晃的阳光下，却觉得浑身发冷，又有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开，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
怀孕了。
她竟然怀了陆景琛的孩子。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陆家会怎么看待这个孩子？陆景琛会怎么想？契约婚姻，意外怀孕，这听起来就像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林悦散布的那些谣言……仿佛预演般在耳边回响。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悄滋生。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这里有一个小生命，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在这个冰冷偌大的陆家，在这个充满交易和隔阂的关系里，这个孩子，似乎成了她唯一真实的、温暖的联结。
她该怎么办？
告诉陆景琛？他会相信这只是意外吗？还是会以为她企图用孩子绑住陆家，索取更多？
苏瑶想起他冷漠的眼神，想起他说“互不干涉私生活”时斩钉截铁的语气，心一点点沉下去。不，不能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时间思考，需要想清楚如何应对。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却又让她在绝望的孤寂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回到陆家，苏瑶将化验单和病历小心地藏在了行李箱夹层的最底下。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只是胃口似乎更差了，晚餐只勉强喝了几口汤。
“不舒服？”坐在长桌对面的陆景琛忽然开口，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
苏瑶心里一惊，握着汤匙的手指收紧，面上却强作镇定：“可能有点着凉，没什么胃口。”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让厨房煮点姜茶。”他对旁边的佣人吩咐了一句，便不再多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文件上。
这微不足道的一句询问，却让苏瑶鼻尖一酸。她迅速低下头，怕泄露情绪。这大概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对她说过的最接近关心的话了，却是在这种情形下。
夜里，苏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掌轻轻贴着小腹，那里依然没有任何感觉，可她知道，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那里悄然生长。恐惧、迷茫、无助，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想起病床上的母亲。如果妈妈知道，会高兴吗？还是会为她担忧？这个孩子，会让她和母亲未来的生活更加艰难，还是……会成为新的支撑？
她又想起陆景琛。如果他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厌恶？怀疑？还是……或许，也会有那么一点点，作为父亲的责任或触动？
不，苏瑶立刻否定了这个天真的想法。对于陆景琛这样身处豪门、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来说，一个计划外的孩子，更像是麻烦和失控的象征。尤其是，这个孩子来自她这样一个“契约妻子”。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痕。苏瑶望着那道月光，终于下定了决心。
隐瞒。
在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在她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这个孩子和自己之前，必须隐瞒。
这个秘密像一颗沉重的石头，压在了苏瑶心上。她开始更加小心地掩饰孕早期的反应，早晨尽量早起，避开与陆景琛共进早餐可能出现的干呕。她去探望爷爷的次数更多了，坐在老人床边，低声说着话，有时会不自觉地提起“宝宝”怎样怎样，仿佛在向这位沉睡的长者寻求一丝虚幻的慰藉和支持。
陆景琛依旧忙碌，并未察觉苏瑶细微的变化。只是有时，他会注意到她似乎更清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但转念一想，或许是陆家的规矩和压力让她不适应，便又将那点疑虑抛诸脑后。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太多关注。
苏瑶在日历上划掉日子的笔，变得有些迟疑。契约结束的日期依然在那里，可如今，那条终点线之后的路，因为腹中的小生命，变得完全模糊不清。
未来像笼罩在浓雾之中，她只能握紧双手，护住腹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孤独，却有了必须坚强的理由。
秋意渐浓，陆家老宅花园里的玫瑰开始凋谢。无人知晓，在这座华丽而冰冷的宅邸里，一个秘密与一个希望，正在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