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绝地逃生
荆棘的尖刺深深扎进手臂和后背的皮肉里,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火辣辣的疼痛。我蜷缩在黑暗的荆棘丛深处,屏住呼吸,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放到最轻。神经负荷监测器在腕带上无声地闪烁着刺眼的红光,警告早已被忽略。
外面,脚步声在靠近。
沙沙……沙沙……
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也许三个。他们走得很慢,很谨慎,靴子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偶尔停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或者用某种设备扫描。
“信号很弱,被力场余波干扰了。”一个压得极低、同样经过处理的声音传来,离我藏身之处可能只有十几米远。
“他跑不远,肯定在这片区域。分头找,注意荆棘丛和那些废墟缝隙。”是那个沙哑的指挥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必须找到他。他看到太多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他们果然不肯罢休。这片荆棘丛虽然茂密,但范围有限,被仔细搜索的话,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力场发生器过载的余波正在减弱,他们设备的干扰也会消失。
不能坐以待毙。
我忍着痛,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透过荆棘交错的缝隙向外窥视。月光被云层遮挡,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打着手电(光线调得很暗)的黑影在不远处移动。他们的手电光扫过地面和灌木,正在逐步推进。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硬闯出去是找死。呼救?这里离生活区太远,而且可能引来他们更快的灭口行动。必须制造混乱,或者……找到他们预料之外的路径。
我的目光扫过荆棘丛后方。那里是一片更陡峭的斜坡,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类植物,斜坡下方,是学院废弃的老式地下排水系统的其中一个泄洪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封着,但栅栏似乎有些变形。那是很久以前我和李哲他们“探险”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只觉得阴森,没想到现在可能成了唯一的生路。
问题是,从荆棘丛到斜坡边缘,有大约五米相对开阔的地带,毫无遮蔽。而且斜坡陡峭湿滑,下去时很难不发出声音。
赌一把。
我轻轻吸了口气,从地上摸索到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握在手里。然后,我瞄准了离我最近、但方向与斜坡相反的一个搜索者,用尽全力,将一块碎石朝着他侧后方更远处的灌木丛掷去!
“啪啦!”
碎石撞击灌木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那边!”几个黑影几乎同时转向声响传来的方向,手电光迅速聚焦过去。
就是现在!
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荆棘丛中窜出,顾不上被荆棘撕扯得更深的伤口,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斜坡边缘!脚步声不可避免地响起。
“在后面!”沙哑声音厉喝,“追!”
但他们的反应和转向需要时间。我已经冲到了斜坡边缘,毫不犹豫,纵身向下一跳!不是直直下落,而是尽量让身体贴着陡坡,手脚并用地向下滑去。湿滑的苔藓和泥土减少了摩擦,也让我几乎无法控制速度,只能拼命用手臂和腿脚去勾抓任何凸起的东西来减速。
“嗤嗤!”两道能量光束从头顶掠过,打在斜坡上,溅起泥土和碎草。
他们开枪了!但斜坡的角度和我的快速下滑让他们难以瞄准。
“他滑下去了!下面是旧排水口!”
“绕下去!别让他进管道!”
我重重地摔在斜坡底部,距离那个锈蚀的铁栅栏泄洪口只有两三米。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但求生的本能让我立刻爬起,扑向栅栏。栅栏是用粗大的钢筋焊接的,但年久失修,底部有几根已经锈蚀断裂,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人钻过的缝隙,缝隙里黑黢黢的,散发着霉味和淤泥的气息。
没有犹豫的时间!我侧过身,拼命向那个缝隙挤去。生锈的钢筋刮擦着身体,将本就破烂的训练服扯开更大的口子,在皮肤上留下新的血痕。但我终于挤了过去,滚进了黑暗、潮湿的管道内部。
几乎在我进入的同时,头顶斜坡边缘传来了脚步声和手电光柱。他们赶到了。
“他进去了!”
“该死!这下面地形复杂,我们没准备。”
“通知‘巢穴’,目标逃入旧排水系统,可能向C区或D区方向移动。请求启动B预案,封锁可能出口,进行区域扫描。”沙哑的声音快速下达指令,充满了不甘,“他受伤了,跑不远。一定要在他接触到任何人之前截住!”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某个出口可能透进的极其微弱的夜光。我靠在冰冷滑腻的管壁上,剧烈喘息,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响着。全身无处不痛,冷汗混合着血水和泥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神经负荷监测器的警报已经因为持续的高负荷而变成了单调的长鸣,但我没空理会。
不能停。他们很快就会下来,或者从其他出口堵截。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摸索着向前移动。管道很宽,足够人弯腰行走,但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淤泥和杂物,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叽声,气味令人作呕。我尽量放轻脚步,但在这寂静的管道里,任何声音都被放大。
该往哪里走?C区?D区?他们对学院的了解显然很深,甚至知道旧排水系统的分区。所谓的B预案和区域扫描,听起来就很不妙。我必须去一个他们预料不到,或者不敢轻易大规模行动的地方。
一个地方闪过脑海——机甲实战测试场的地下预备机库。那里结构复杂,通道众多,与多条后勤保障管道相连,而且有高级别的安全权限和独立监控。最重要的是,那里靠近导师办公区和学院安全中心,一旦闹出大动静,更容易引起学院官方的注意。那些袭击者再嚣张,应该也不敢在那种地方公然动手。
问题是,怎么过去?我对旧排水系统的了解仅限于几年前那次浅尝辄止的“探险”,只知道大致方向。
只能凭感觉和记忆了。我选择了一条看起来相对干燥、似乎有微弱空气流动的岔道,咬牙向前走去。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陪伴。时间感变得模糊,可能走了十分钟,也可能走了半小时。伤口在冰冷和疲惫中变得麻木,只有大脑还在顽强地运转,警惕着前方可能出现的任何光亮或声响。
突然,前方隐约传来了水流声,还有……说话声?很模糊,像是从管道上方某个检修口或通风口传来的。
我立刻停下,屏息凝神,贴近管壁。
“……确认,目标最后信号消失在旧排水系统D-7段附近。‘巢穴’已启动低频生命扫描,覆盖C、D区主要出口和连接管道。尚未发现。”
“继续扫描。他受伤了,能量反应应该比平时明显。注意靠近生活区和训练区的出口,他可能会尝试向人多的地方跑。”
“明白。另外,‘暗星’那边有反馈吗?这次行动会不会引起学院注意?”
“暂时没有异常。‘暗星’只提供信息和通道,善后他们不管。做好我们的事,拿到‘东西’,然后按计划撤离。记住,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对话短暂而冰冷。是那些袭击者,他们在管道上方!而且,他们提到了“暗星”!果然有内部勾结!还有“巢穴”、“东西”、“撤离”……这绝不仅仅是一次针对学员的袭击那么简单。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但同时也更冷静。知道了他们的部分计划和联络方式,就是重要的收获。现在,必须避开他们的扫描,到达安全区域。
低频生命扫描……我低头看了看腕带上依旧闪烁的神经负荷监测器。这玩意儿一直在发射微弱的生物信号,用于医疗监控。这会不会成为扫描的目标?
必须关掉它!但强行关闭可能会触发报警,反而暴露位置。
我咬咬牙,用沾满泥污的手,摸索到监测器的侧面,找到一个微小的物理接口(用于紧急情况下医疗官直接读取数据)。我用力将指甲抠进接口缝隙,不顾可能损坏设备,猛地一掰!
“咔哒”一声轻响,监测器的外壳微微变形,闪烁的红光骤然熄灭,所有信号输出中断。一阵轻微的、源自设备本身的电击感传来,让我手臂一麻。希望这能暂时屏蔽掉我的生命信号,或者至少让它变得异常,干扰对方的扫描。
我继续前进,更加小心,尽量选择管道边缘、靠近结构支撑的地方行走,据说这些地方对某些扫描有一定的屏蔽效果。
又拐过几个弯,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不是自然光,而是管道壁上镶嵌的、早已损坏大半的应急指示灯的残余荧光。借着这点光,我看到了管道壁上模糊的编号和箭头标记:C-12,指向一个方向写着“维护梯间”,另一个方向箭头模糊不清。
维护梯间!通常通往地面检修口或与其他系统连接的竖井!
我精神一振,朝着指示的方向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明显,是从一个向上的、带着铁锈梯子的竖井口透下来的。竖井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圆形的、带有把手的金属盖板。
就是这里了!我抓住冰冷潮湿的铁梯,开始向上攀爬。每爬一步,受伤的肌肉都在抗议。爬到顶端,我用力推了推盖板,很重,但没有锁死。我积蓄起最后一点力气,用肩膀猛地向上一顶!
“哐当!”
盖板被顶开一道缝隙,清新的、带着夜间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我小心翼翼地从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设备间,堆放着一些旧的清洁工具和备用零件。透过设备间另一侧的门上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熟悉的走廊——是机甲实战测试场附属的后勤通道!我成功了!
我迅速爬出竖井,将盖板轻轻复原。靠在墙上喘息了几秒,我检查了一下自己:浑身污泥血污,衣服破烂,样子狼狈不堪,但重要的东西——终端、还有藏在贴身口袋里的那个记录了泥印样本(阿杰之前给我的极小一份)的密封管——都还在。
不能这样出去。我找到设备间里一个洗手池,快速冲洗了一下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污迹,又从一个杂物柜里翻出一件沾满灰尘的旧工作服套在外面,勉强遮住破烂的训练服。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设备间的门,低着头,快步走入后勤通道。通道里偶尔有夜巡的机器人经过,发出规律的嗡嗡声,但它们对我的出现没有特殊反应。
我朝着记忆中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不是医疗中心,那里太远,而是实战测试场配备的小型紧急医务室。那里通常有值班的医疗机器人,而且靠近导师值班区。
就在我转过一个拐角,已经能看到医务室指示灯的微光时,身后通道的另一端,突然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我心头一紧,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医务室的门。
“站住!前面的人!”一声低喝从身后传来,不是沙哑的变声,而是带着某种学院保安制式装备特有的扩音效果。
是学院的夜间巡逻队?还是……冒充的?
我不管不顾,猛地撞开医务室虚掩的门,冲了进去。
医务室内灯光柔和,一个轮式医疗机器人正在待机,被我撞门的动静激活,发出柔和的电子音:“检测到闯入者,生命体征紊乱,多处外伤。请保持冷静,接受扫描。”
我靠在门上,剧烈喘息,看向门外。几个穿着学院保安制服、但面孔陌生、眼神锐利的人停在了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手按在腰间的装备上。
“学员林羽?”为首一人开口,声音平板,“我们接到报告,有可疑人员在测试场区域活动,请配合我们调查。”
他们的制服看起来没问题,但气质……太冷了,和平时那些懒散的保安完全不同。
我看向那个正在靠近、准备扫描我的医疗机器人,用尽力气,清晰地说道:“紧急医疗求助!代码红色!神经接驳后遗创伤急性发作,疑似遭受未授权神经脉冲攻击,请求立即联系我的导师艾丽卡,并启动医疗隔离协议!”
这是艾丽卡导师在我出院时,私下告诉我的几个紧急情况代码之一,一旦在医疗单位说出,会触发最高优先级的响应和记录,并直接通知指定导师。
那几个“保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医疗机器人的电子眼红光闪烁:“代码红色确认。启动紧急协议。联系导师艾丽卡……启动医疗隔离力场……”
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瞬间从医务室四周升起,将内外隔绝。
门外的“保安”们对视一眼,没有再试图进入,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快速低语了几句,然后几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迅速离开,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顺着门滑坐在地上,终于松了口气,剧烈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视线开始模糊。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看到医务室的通讯屏幕上,出现了艾丽卡导师焦急而冷峻的面容。
暂时……安全了。
但风暴,显然才刚刚被掀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