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绝地反击
沟壑里的空气弥漫着尘土和恐惧的味道。外面的脚步声杂乱而谨慎,正在逼近。
“分开吸引注意力?怎么分?”陈浩喘着粗气,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惶,但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狠劲。
我快速比划着:“这条沟在前面大概二十米处分岔,一左一右,都不宽。李哲,周婷,你们往左边岔路跑,弄出点动静,但别跑太深,找地方躲好。陈浩,你跟我,我们往右边。等他们被声音引过去……”
我指了指头顶沟壑边缘那些松动的石块,又指了指自己和李哲手里仅剩的、像短棍一样的信号棒和地质锤。“我们绕回来,或者从上面,给他们一下。”
“太危险了!他们有枪!”周婷脸色发白,但握着探测仪的手不再颤抖。
“待在这里更危险。”我看着他们,“等他们搜过来,堵住两头,我们就真成瓮里的……那个了。必须动起来,制造混乱,给那个帮忙的人创造机会,也给我们自己找条活路。”
李哲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手里的信号棒,用力点头:“妈的,拼了!”
没有时间再犹豫。外面的脚步声更近了,甚至能听到匪徒粗鲁的低声交谈。
“走!”
我和陈浩猫着腰,迅速向右边的岔路移动。李哲和周婷则故意踢动几块碎石,发出窸窣声响,然后快速隐入左边的黑暗。
“那边!”外面立刻传来匪徒的呼喝和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两个人被引向了左边岔口。
我和陈浩在右侧岔路尽头停下。这里是个死胡同,但岩壁有处凹陷。我们紧贴岩壁,屏住呼吸。一个匪徒端着枪,小心翼翼地从主沟壑探身进来,枪口上的战术灯扫过地面,慢慢向前推进。
就是现在!
我和陈浩对视一眼,猛地从凹陷处冲出!没有吼叫,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那匪徒一惊,战术灯的光柱慌乱地扫过来,枪口本能地调转。
但他太近了。
陈浩像头小牛犊一样闷头撞了上去,狠狠撞在匪徒的腰侧。匪徒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失衡。我紧随其后,抡起地质锤,用尽全力砸向他持枪的手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匪徒的惨叫。脉冲步枪脱手飞出,撞在岩壁上。匪徒抱着明显变形的手臂蜷缩下去。
我们没有停留,甚至没去看他是否失去战斗力,立刻转身往回跑。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混乱!
主沟壑里,剩下的匪徒头目和另一个手下显然被左右两边同时发生的动静搞懵了,一时间有些犹豫该支援哪边。
“咻!”那道熟悉的蓝色光束再次出现,这次是从沟壑上方某个位置射来,精准地打在匪徒头目脚边,逼得他跳向一旁掩体。
好机会!
我和陈浩已经冲回主沟壑中段。我一眼瞥见左边岔路口,李哲正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朝我们挥手,示意他们那边暂时安全,但岔路深处似乎有匪徒在搜索。
“上!”我低喝一声,手脚并用,抓住沟壑壁上凸起的岩石,开始向上攀爬。陈浩愣了一下,立刻跟上。灰岩星废矿坑里练就的攀爬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岩壁粗糙,有不少着力点。
几秒钟后,我们喘着粗气趴在了沟壑边缘,下方就是主沟壑和部分岔路口的情况。匪徒头目躲在两块岩石后,正对着蓝色光束来源的大致方向骂骂咧咧,另一个匪徒则警惕地守着主沟壑出口方向,背对着我们。
而那个被我们袭击的匪徒,还躺在右侧岔路深处呻吟。
我的目光锁定了匪徒头目藏身岩石上方,那块半嵌在土里、棱角分明、足有脸盆大小的风化岩。它看起来不算太牢固。
我指了指那块石头,又指了指下面的匪徒头目,对陈浩做了个推的手势。陈浩瞬间明白,用力点头。
我们像两只壁虎,悄无声息地挪到那块岩石上方。下方,匪徒头目似乎在对通讯器吼叫,催促突击艇上的人下来支援。
不能再等了。
我和陈浩同时用肩膀顶住岩石底部,双脚蹬地,全身力量爆发!
“一、二、三——!”
岩石松动了,然后猛地向下滚落!
“嗯?”匪徒头目听到头顶异响,愕然抬头。
“头儿小心!”守着出口的匪徒惊呼。
太迟了。
沉重的岩石带着泥土和碎屑,轰然砸在匪徒头目藏身的岩石上,然后弹跳着滚落,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他,但溅射的碎石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连人带枪从掩体后撞了出来,摔了个七荤八素,头盔都歪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嗤!嗤!”连续两道蓝色光束,从对面岩壁一个更隐蔽的孔洞中射出,一道击中了摔出来的匪徒头目持枪的手腕,另一道则精准地命中了守在出口那个匪徒的腿部关节。两人惨叫着倒地,武器脱手。
局势瞬间逆转!
“就是现在!抢武器!”我大喊一声,直接从两三米高的沟壑边缘跳了下去,落地一个翻滚,扑向离我最近的那把掉落的脉冲步枪。陈浩也跳了下来,冲向另一把。
李哲和周婷听到喊声,也从左边岔路冲了出来。
我们四个学员,手里终于有了像样的“武器”,尽管还不太会用,但至少枪口能对准敌人了。
那个神秘的援助者也终于现身。从对面岩壁一个伪装极好的缝隙里,钻出来一个……身材瘦小、穿着灰色兜帽布衣、脸上戴着简易呼吸过滤器的人。他(她?)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像是自制的长管能量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蓝烟。
兜帽人动作敏捷地滑下岩壁,先警惕地看了看地上失去战斗力的三个匪徒,然后朝我们打了个“跟上”的手势,声音透过呼吸过滤器显得有些模糊:“别发呆,突击艇上还有人,快走,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绕到集结点后面!”
没有时间询问身份。我们捡起匪徒的通讯器(已损坏),互相搀扶着,跟着那个神秘的兜帽人,钻进了一条更加隐蔽、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岩石裂缝。
身后,隐约传来突击艇引擎重新启动的轰鸣和匪徒气急败坏的叫骂,但他们似乎失去了我们的确切位置,也不敢轻易开火伤及自己人。
在狭窄曲折的天然甬道里穿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钻出去,赫然是集结点A侧后方的一片乱石堆。远远能看到,学院的运输艇还停在原地,但周围似乎有战斗过的痕迹,另外两位导师正带着部分学员,依托运输艇和地形,与空中盘旋的另一架突击艇对峙,地上还躺着两个被击倒的匪徒。
看到我们突然从侧翼出现,尤其是看到我们手里拿着的匪徒武器和身后跟着的神秘兜帽人,艾丽卡导师锐利的目光扫过,立刻做出了判断。
“火力掩护!接应他们过来!”
在导师和几名高年级学员(他们竟然随身带了训练用的小型防卫武器)的掩护下,我们连滚爬爬地冲进了运输艇的防御圈。
直到背靠着运输艇冰冷的装甲板,我才感觉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叶火辣辣地疼,握着脉冲步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我们都活着,都过来了。
艾丽卡导师快速检查了我们一下,确认没有重伤,目光随即落在那位摘下了兜帽和呼吸过滤器的神秘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皮肤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古铜色,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带着一种野性的机警。他身上的灰色布衣打着补丁,手里那把自制能量枪的工艺却颇为精巧。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艾丽卡导师问道,语气严厉,但眼神中带着审视。
少年挠了挠头,有些局促,但口齿清晰:“我叫阿杰,住在峡谷那边的废弃观测站里。看到这些家伙鬼鬼祟祟摸进来,不像好人,又看到你们被围住,就……就帮了一把。”他指了指天上还在盘旋威胁的突击艇,“他们还有一架,不太好对付。我知道观测站下面有条旧通风管道,能通到峡谷另一边,也许能绕开他们。”
艾丽卡导师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我们这几个惊魂未定却带着劫后余生兴奋的学员,当机立断。
“所有人,带上伤员,跟阿杰走。运输艇目标太大,暂时放弃。我们转移。”
在阿杰的带领下,我们这群残兵败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卡戎峡谷错综复杂的岩石迷宫中。头顶,匪徒突击艇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变成了不甘的嗡鸣,消失在峡谷的另一端。
危机暂时解除。但我知道,事情远没有结束。这些匪徒是谁?为何精准地袭击学院的实践队?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阿杰,又是什么来历?
我回头看了一眼搀扶着陈浩的李哲,还有沉默但眼神坚毅的周婷,最后目光落在前面带路、背影瘦削却挺直的阿杰身上。
手中的脉冲步枪沉甸甸的。这不是训练,这是真实的生死一线。而我们的反击,虽然稚嫩笨拙,却实实在在地为自己劈开了一条生路。
绝地之下,并非只有绝望。还有反击的勇气,和意想不到的援手。这条路,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