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机甲学院

“跳板”空间站像一颗巨大的金属心脏，连接着通往联邦各处的星际航线。我在拥挤的接驳大厅里等了足足六个标准时，才搭上一艘前往致远星的定期客运船。这艘船比“坚韧号”新一些，也安静一些，乘客大多是商务人士和学生模样的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那个逐渐远去的、灯火通明的空间站，心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船程持续了三天。这三天里，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反复看那本《基础机甲结构原理》，或者望着窗外永恒的星空发呆。雷昊他们去了不同的航线，我们约好在致远星地面再联系。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当客运船广播“即将进入致远星近地轨道”时，我几乎是扑到了舷窗边。

致远星和灰岩星完全不同。那是一颗蓝绿相间的美丽星球，白色的云层缓缓旋转，还能隐约看到大陆板块上城市群的璀璨光芒。学院所在的“新雅典”区域，更是被标注在航线图上，闪烁着醒目的金色标识。

飞船平稳地穿过大气层，降落在新雅典第三空港。走出舱门的那一刻，混合着植物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让我这个习惯了灰岩星干燥粉尘气味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空港庞大得超乎想象，全息指示牌悬浮在半空，流线型的载客平台无声滑过，到处都是穿着各色制服、行色匆匆的人。我有些茫然地跟着人流走，好不容易才找到前往星际机甲学院的专用接驳车站台。

站台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了。大多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个个眼神里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不少人还穿着印有机甲图案的便服，三三两两地交谈着。我抱着自己的旧行李包，安静地站在角落，听着他们谈论着各种我听不太懂的机甲型号和参数，心里那点因为抵达目的地而产生的兴奋，慢慢被一种细微的紧张感取代。

接驳车是一辆宽敞的悬浮巴士，通体银灰色，侧面喷涂着星际机甲学院的徽章——一把被星辰环绕的剑。车子启动后，平稳地驶出空港，沿着专用的高架轨道飞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造型别致的建筑群，远处还能看到高耸入云的训练塔和部分机库的轮廓。

“看！那是‘巨神兵’训练场的外墙！”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指着远处一片巨大的弧形金属结构喊道，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叹。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都光鲜、先进、充满秩序，和灰岩星那个满是油污和噪音的修理铺，那个黑暗危险的废矿坑，仿佛是两个世界。

接驳车最终停在一座宏伟的银白色建筑前。建筑呈流线型，大门上方是巨大的学院全息徽章，下方镌刻着一行：“意志铸就钢铁，星辰见证荣耀”。

新生报到处设在大厅里。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着，穿着学院制服的学长学姐们负责登记和引导。轮到我时，负责登记的是一位表情严肃的学姐，她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通知单和身份芯片，在光屏上快速操作着。

“林羽，来自灰岩星？”她确认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的。”

“嗯。拿着这个，去三号检测厅进行入学适应性测试。”她递给我一个带有编号的腕带，“测试结果会决定你的初始分班。祝你好运。”

检测厅里摆放着几台看起来就很复杂的仪器。测试内容包括神经反应速度、空间感知能力、身体协调性、基础力学知识，还有一项是坐在模拟舱里，进行最简单的机甲虚拟操控。

模拟舱和我以前在星网公共节点蹭过的那些廉价货完全不同。坐进去之后，传感服自动贴合身体，头盔降下，视野里瞬间被复杂的操控界面和前方的虚拟场景填满。要求很简单：操纵一台最基础的“训练型I号”机甲，走过一段布满障碍的路径，并完成几个指定动作。

我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书里的知识，还有在老杰克那里摆弄废旧零件时对机械结构的感觉。我的手指在虚拟操控杆上移动，一开始有些生涩，机甲走得歪歪扭扭，差点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虚拟落石砸中。但很快，我找到了某种节奏。机甲的反馈、动作的延迟、力量的传递……这些信息流通过传感服涌入我的大脑，我似乎能“感觉”到这台钢铁巨物的四肢和关节。

我避开了后续的障碍，完成了转身、蹲伏、手臂抓取等动作。当模拟舱灯光亮起，舱盖打开时，我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所有测试数据被汇总。我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待结果，看着其他新生或兴奋或沮丧地走出来，心里有些忐忑。

过了一会儿，一位穿着导师制服、身材高挑、留着利落金色短发的女性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她的目光在等待的新生中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

“林羽？”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立刻站起来：“是我。”

“我是艾丽卡，学院的基础战术导师。”她走到我面前，蓝色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地打量了我一下，“你的测试数据很有意思。理论知识和空间感知评分很高，特别是对机甲动力结构的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有预备训练背景的学生。”

我还没来得及感到高兴，她的话锋一转：“但是，你的神经反应峰值不稳定，实战模拟中的操作存在大量不必要的冗余动作，缺乏应对突发状况的有效模式。简单说，你很有天赋，但缺乏系统训练和实战打磨，是一块……粗糙的璞玉。”

她低头在数据板上点了几下：“根据综合评定，你被分到C班，也就是基础班。明天开始，按照课程表到指定训练场报到。有问题吗？”

C班。我知道学院的分班从A到E，A班是精英，E班是预备，C班就是最普通、最基础的那一档。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被压了下去。能留下，就已经是第一步了。

“没有问题，导师。”我回答。

艾丽卡似乎对我平静的反应有点意外，她点了点头：“很好。记住，分班不是定终身。学院看重的是成长和潜力。去后勤处领取你的制服和基础物品吧，宿舍号已经发到你的腕带上了。”

我按照指引，领到了两套灰色的学员制服、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张记录了课程表和学院地图的电子卡。宿舍是四人间，干净整洁，但空无一人，我的室友可能还没到。

我把不多的行李放进属于自己的储物柜，换上灰色的制服。布料柔软合身，左胸位置绣着学院的徽章。我站在宿舍狭小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自己。

窗外，夕阳正给学院的建筑群镀上一层金边，远处训练场的方向，隐约传来机甲引擎试运行的轰鸣。那声音低沉有力，穿透空气，直接敲打在我的胸膛上。

这里就是起点。C班，基础班。我握了握拳头，粗糙的掌心摩擦着制服光滑的布料。

明天开始。